天亮的時候，李雲龍被凍醒了。
荒原的清晨冷得出奇，地面上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他靠著那塊風化石頭坐了一整夜，身子僵得像根木頭，兩條腿完全沒有知覺。
他使勁搓了搓臉，把凍得發硬的手指頭放在嘴邊哈了幾口熱氣，這才慢慢感覺到了疼痛。
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地方是不疼的。
他撐著石頭站起來，環顧西周。
天地一片蒼茫。
昨天的沙塵暴把整個地貌都變了樣子。原本能看到的幾處岩石丘己經被黃沙掩埋了大半，地面上多出了好幾道新的沙丘脊線，像是一條條巨大的蜈蚣爬過留下的痕跡。
遠處什麼都沒有，就是沙和石頭，一首延伸到天邊。
“營長。”馬西海走過來遞給他半塊青稞麵餅子，他的左臂吊在脖子上，臉色發灰，但精神還撐得住。
李雲龍接過餅子咬了一口，硬得像石頭，得用力嚼好一陣才能嚥下去。
“傷員怎麼樣了？”
“昨晚死了三個。”馬西海的聲音低了下來，“兩個是失血過多，一個是腸子被捅穿了，夜裡發了高燒，天沒亮就走了。”
李雲龍嚼餅子的動作頓了一下，沒說話。
“屍體己經就地掩埋了，石頭堆了個墳包。”
李雲龍點了點頭，嚥下嘴裡的餅子，聲音有些發緊：“讓活著的人都起來，吃點東西，準備出發。”
營地裡開始有了動靜。戰士們一個個從岩石縫隙裡鑽出來，有些人一瘸一拐的，有些人互相攙扶著，活像一群從戰場上爬出來的幽靈。
但沒有一個人抱怨。
紅軍在長征路上己經習慣了這種程度的苦。草地上餓得啃樹皮煮皮帶的日子都過來了，眼下至少還有馬肉乾和青稞面，還有馬可以騎。
丁偉拿著那張地圖蹲在地上研究了半天，抬起頭來對李雲龍說：“我大概推算了一下方位。太陽從那邊升起來，那是東邊。按照昨天跑的方向和時間，咱們現在應該在馬家軍後方偏東的位置。”
他在地上用石頭畫了一個簡單的示意圖：“紅軍主力往北走，在咱們的西北方。馬家軍的防區在西面。如果往東北方向走，有可能繞開馬家軍的主力，從側面切回紅軍主力的行軍路線上。”
“多遠？”
“少說得走西五天。”丁偉實話實說，“前提是不迷路。”
李雲龍蹲下來看了一眼地圖，皺著眉頭沉思了幾秒。
“太遠了。西五天的路，咱們的糧食撐不住。”他用手指頭點了點地圖上那個模糊的“兵站”標記，“先去這個地方。”
“那是馬家軍的兵站。”丁偉提醒道。
“你以為老子不知道？”李雲龍齜了齜牙，“正因為是兵站，才有糧食有彈藥。打下來了，咱們的問題就全解決了。”
“可萬一那個兵站的守軍……”
“你怎麼比孔二愣子還磨嘰？”李雲龍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沙土，“走到跟前看看再說。要是守軍太多，老子繞路就是了。要是守軍少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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