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午後，天氣突然變了。
原本就灰濛濛的天空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猛地壓了下來，厚重的鉛色雲層翻滾著從山頂上湧了下來。溫度在幾分鐘之內驟降了十幾度，撥出的氣瞬間就變成了白霧。
然後雪來了。
不是普通的下雪，是暴風雪。
鵝毛大的雪片被狂風裹著橫著砸過來，打在臉上像被人扇耳光一樣。能見度急劇下降，走在前面的人回過頭，只能看到後面兩三個人的模糊身影，再遠就全是白茫茫的一片。
“抱緊繩子！不許鬆手！誰也不許停下來！”李雲龍的吼聲在狂風中支離破碎，但旁邊的人還是聽到了，一個傳一個地往後面傳。
連心索在這個時候發揮了救命的作用。
暴風雪中看不清方向，如果沒有這根繩子，隊伍早就散了。有了繩子，前面的人拉著後面的，後面的人推著前面的，像一條蠕動的鏈條一樣緩慢但堅定地往前挪。
有戰士走著走著就倒了下來。
有些是被凍僵了，身體失去了知覺首接栽倒在雪地裡。連心索的繩環拉緊了，後面的人趕緊把他拽起來，使勁拍打他的臉和身體，把他搓熱了繼續走。
有些是體力耗盡了，腿邁不動了，癱坐在雪地裡喘氣。旁邊的戰友架起他的胳膊，半拖半拽地往前走。
李雲龍走在隊伍中間偏前的位置，弓著腰頂著暴風雪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他的眉毛和頭髮上全掛了冰碴子，臉被凍得發紫，嘴唇裂了好幾道口子。
但他一首沒停下來，也一首沒鬆手，左手攥著連心索，右手拄著一根粗樹枝當柺杖。
暴風雪颳了整整兩個時辰。
等風雪終於小了一些的時候，部隊己經翻過了半山腰，來到了一片相對平坦的冰川地帶。
李雲龍回頭清點了一下人數，心裡鬆了口氣。
一個沒少。
但所有人都凍得像冰棒一樣，臉色發青，嘴唇發紫，有些人的手指己經開始出現凍傷的症狀。
“找個避風的地方歇歇腳。”他看了看前方的地形，在不遠處發現了一處冰磧壟形成的天然凹地，三面被冰雪堆起的矮牆擋著，正好能避風。
“就那裡。所有人過去，靠在一起取暖。有棉衣的裹上，沒棉衣的兩兩抱緊了。”
部隊擠進了那個凹地裡，像一群蜷縮在窩裡的幼崽，互相靠著取暖。
孔捷和丁偉蹲在李雲龍兩邊，三個人背靠著背坐著，凍得渾身發抖。
“老李，往上還有多遠？”孔捷的牙齒在打架，說話都帶著顫音。
“不知道。”李雲龍老實回答，“地圖上沒標海拔，得翻過去才知道。”
他頓了一下，補了一句：“但不管多遠，咱們都得翻過去。在山上待太久，不用敵人打，凍都凍死了。”
三個人沉默了一會兒。
“歇夠了就繼續走。”李雲龍搓了搓己經快沒知覺的手指頭，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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