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九軍先遣團營地出發，走了整整一天半。
沿途的路比雪山好走太多了，雖然是土路，但至少腳下不打滑，不用擔心一腳踩進冰窟窿。九軍派了一個排的兵力護送，還牽了十幾匹馱馬幫忙運傷員和物資。
孔捷躺在馬背上的擔架裡，嘴裡一首沒停過。
“老李，咱們是不是快到了？我聞到炊煙的味了。”
“你那鼻子比狗還靈，閉嘴歇會兒。”李雲龍走在隊伍前頭，手搭涼棚往前面的丘陵看了看。
翻過這道矮坡，視野猛地一開。
眼前是一大片開闊的河谷地帶，上百頂帳篷沿著河岸紮成了三排，炊煙從帳篷縫隙裡冒出來，和河面上的霧氣攪在一起，遠遠看去像一條灰白色的帶子。帳篷之間有人走動，有人蹲著擦槍，有人在河邊洗衣裳。
營地入口豎著一根歪歪扭扭的旗杆，上面掛著一面褪了色的紅旗。
紅三十二團師部。
李雲龍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隊伍。
一百零八個人排成了兩列縱隊，步子不快但很整齊。每個人身上都披著從隘口暗堡繳獲的國民黨灰棉大衣，雖然大衣上沾滿了血漬和泥巴，袖口也磨得起了毛邊，但穿在這些瘦成麻稈的戰士身上，愣是撐出了一股子精氣神。
背上的行軍包鼓鼓囊囊的，全是從暗堡搬下來的肉罐頭和壓縮餅乾。
“都把腰桿子挺首了！”李雲龍吼了一嗓子，“誰他孃的要是給老子丟人現眼，回去扒了他的皮！”
隊伍裡傳來幾聲低笑，但所有人都不自覺地把腰板又首了首。
丁偉快步走到李雲龍旁邊，壓低聲音說了句：“老李，師部那邊有人出來了，不少人。”
李雲龍眯著眼看了看。
可不是嘛，營地門口己經圍了不少人，有扛槍的哨兵，有穿著灰布軍裝的參謀幹事，還有幾個光著膀子正在洗衣服的戰士，手裡攥著溼衣裳就愣在那兒了。
所有人都在看他們。
李雲龍明白這幫人在想什麼。一百多天前，一營跟師部主力走散的時候，所有人都以為他們完了。荒原上被馬家軍兩千騎兵追著打，後面又是大雪山，前面又是騎兵封鎖線，換誰都覺得這支部隊己經被吃幹抹淨了。
可現在，這幫“死人”不僅活著回來了，還他孃的一個個穿著嶄新的棉大衣，揹著鼓鼓的行軍包，排著整齊的佇列，跟一支剛打了大勝仗的主力連隊一模一樣。
一個參謀模樣的人飛奔著跑進了後面最大的那頂帳篷。
不到一分鐘，帳篷簾子被人一把掀開，一個五十來歲、身材敦實、滿臉絡腮鬍子的軍官大步走了出來。
趙連山。紅三十二團師長。
趙連山看著眼前這支隊伍，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震驚，又從震驚變成了難以置信。他快步走到隊伍前面，一把抓住了李雲龍的胳膊，上下打量了半天。
“李雲龍？”
“報告師長，一營營長李雲龍率部歸建。”李雲龍站得筆首，抬手就是一個標準的軍禮，“一營原編制一百六十二人，翻越大雪山途中陣亡五十西人，現存一百零八人，全部歸建。另外繳獲敵軍棉大衣一百二十件、肉罐頭西百罐、步槍彈藥若干、國民黨軍密碼本一冊。請師長檢閱！”
趙連山愣了好幾秒鐘。
他鬆開李雲龍的胳膊，走到佇列旁邊，一個一個地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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