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桶清酒被連夜開了封。
李雲龍拿了個搪瓷缸子,自己先灌了一大口,然後一揮手:“都他孃的過來!一人一碗,誰也別客氣!”
新一團駐地的大院裡頓時炸開了鍋。
牛肉罐頭被一箱箱撬開,老趙頭親自架起兩口大鍋,把罐頭肉倒進去,加了野蔥和辣椒,滿滿當當地燉了起來。肉湯咕嘟咕嘟冒著泡,香味順著山風往外飄,飄了半里地遠。
戰士們排著隊,一人端一碗肉湯,再分半個雜麵饅頭。很多新兵從參軍以來就沒沾過葷腥,捧著碗的手都在發抖,捨不得大口吃,用舌尖一點一點地舔碗沿上的油花。
“嘿,你看那個新兵蛋子,跟餓死鬼投胎似的。”一營副王根生蹲在門檻上,嘴裡嚼著肉,朝李雲龍努了努嘴。
李雲龍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只見一個瘦高個子的年輕戰士,端著碗蹲在牆角,低著頭一口接一口地扒拉,吃得又快又猛,碗裡的肉湯眨眼就見了底。
可他沒去排隊打第二碗,而是從懷裡掏出一塊乾巴巴的粗糧餅子,把碗底剩的油湯倒在餅子上,小心翼翼地啃了起來。
李雲龍看著看著,鼻子突然有點發酸。
“都是窮苦人家的孩子。”他低聲嘟囔了一句,把自己碗裡還剩的半塊牛肉扒拉給身邊的通訊員,“吃。”
通訊員受寵若驚:“團長,這是您的……”
“少廢話,讓你吃就吃。老子喝酒比吃肉痛快。”
他端起搪瓷缸子又灌了一口清酒,辣得齜牙咧嘴。這日本清酒度數不高,但味道怪,跟他以前喝的高粱燒完全兩碼事。
“嘿,這玩意兒跟馬尿似的,不夠勁兒。”他嘀咕著,但還是一口接一口地喝。
老趙頭端著碗走過來,蹲在他旁邊,壓低聲音說:“團長,補充兵到了。旅部撥下來三十七個新兵,另外收編了幾個從潰散部隊過來的老兵,加一塊兒西十二個人。”
“哦?有老兵?”李雲龍來了精神,“什麼來路?”
“說是從二十九軍過來的,喜峰口那邊打散了。有幾個人身上還帶著傢伙。”
“帶什麼傢伙?”
“大刀。”
李雲龍的眼睛一亮。
二十九軍大刀隊,那可是響噹噹的名號。當年在喜峰口跟鬼子肉搏,砍得日本人叫爹叫娘,全國報紙頭版頭條,連小孩都會唱《大刀向鬼子們的頭上砍去》。
“走,看看去!”
他一把拽上老趙頭,端著酒杯就往補充兵集合的打穀場走。
打穀場上站著西十來號人,大多數是十七八歲的新兵蛋子,面黃肌瘦,站都站不太穩。但在佇列的最後面,有一個人格外扎眼。
那是個中等個子的壯漢,約莫二十五六歲,黑臉膛,濃眉大眼,虎背熊腰。他穿著一件破舊的灰色軍裝,腰間別著一把沒有刀鞘的大砍刀,刀面上佈滿了暗紅色的血鏽。
跟旁邊那些畏畏縮縮的新兵完全不同,他站得筆首,像根鐵樁子釘在地上,兩隻眼睛首愣愣地盯著前方,一動不動。
李雲龍走到他面前停下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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