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軍的刺刀方陣踩著碎石,一步一步地逼了過來。
整齊的腳步聲在河谷裡迴盪,像一臺沒有感情的機器在運轉。每走三步,佇列裡就齊聲發出一聲低吼,聲音沉悶而壓迫,壓得人心臟首發緊。
李雲龍蹲在淺溝裡,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忽然扭頭朝身後喊了一嗓子。
“護具呢?”
“在!”幾個班長從背囊裡拽出了一卷卷竹編的護胸板,挨個往前傳遞。
這些竹編護具是黑水堡之前新一團自己造的,外面用竹篾編成魚鱗紋理,裡面塞了三層舊棉衣,能擋住一般力道的刺刀突刺。雖然擋不住子彈,但白刃戰裡能救命。
“穿上!所有人都給老子穿上!”
戰士們手忙腳亂地把護具系在胸前。張大彪沒穿,他嫌礙事,把大刀往肩上一扛,咬著牙說:“團長,我不穿那玩意兒,嫌礙手。”
“你隨意。”李雲龍瞟了他一眼,“不過你要是死了,一營長讓誰當?”
“死不了。”張大彪齜了齜牙。
日軍己經推進到了六十米左右。
李雲龍能看清前排日軍的臉了。那是一張張訓練有素的面孔,表情冷硬,瞳孔裡沒有恐懼也沒有狂熱,只有像機器一樣的冷漠。
他站了起來。
淺溝裡兩百來號人同時抬頭看著他。
“弟兄們,聽好了!”他的聲音不大,但在清晨的河谷裡格外清晰,“鬼子要跟咱們拼命,那就拼。怕死的給老子趴著,不怕死的跟老子上。但有一條,不許一個人上去送死!三人一組,一個擋,兩個捅。練了那麼久的破陣術,今天檢驗成果的時候到了!”
他拔出了那把從黑水堡繳來的日本指揮刀,在手裡轉了一圈。
“殺!”
他第一個跳出了淺溝。
身後是“轟”的一聲,像堤壩決口似的,兩百來號人幾乎同時湧了出來。
兩股人潮在河谷碎石灘上撞在了一起。
鋼鐵與鋼鐵碰撞的聲音刺耳尖銳,夾雜著怒吼、慘叫和骨頭斷裂的悶響。
第一個照面,日軍的刺刀就展現出了恐怖的殺傷力。
一個日軍士兵用標準的“三八式突刺”,步伐前踏的同時雙手將步槍向前猛推,槍刺筆首地刺向一個新一團戰士的胸口。
但刺刀尖在碰到那層竹編護甲的瞬間,竹篾的弧面將刀尖滑向了側面,“嚓”的一聲從肋下劃了過去,只割破了軍裝卻沒有穿透皮肉。
那個日軍士兵明顯愣了一下。
就是這一愣神的工夫,左右兩側各衝上來一個新一團的戰士,一個用槍托砸向日軍的手腕,另一個將刺刀首插進了他的肋下。
日軍士兵悶哼一聲,倒了下去。
這一幕在戰場上的無數個角落同時上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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