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背上的銅環隨著每一次劈砍發出嘩啦啦的響聲，在混戰中格外刺耳。旁邊的新一團戰士被這聲音激得血往頭上湧，打得更猛了。
混戰持續了大約二十分鐘。
李雲龍渾身是血，也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鬼子的。他用日本指揮刀砍翻了兩個，又用駁殼槍近距離轟掉了一個，身上的棉布軍裝被刺刀劃了好幾道口子，但竹編護甲替他擋住了兩記致命的突刺。
戰場上的日軍明顯慌了。
他們是萬萬沒想到，這支土八路竟然在白刃戰中跟自己打得有來有回，甚至隱隱佔了上風。那種詭異的“護胸板”讓他們引以為傲的刺殺術像是打在了棉花上，而對方三個人圍攻一個人的戰術讓他們根本無法展開拼刺教範中的標準動作。
日軍指揮官終於扛不住了。
他用日語發出了急促的口令，倖存的日軍士兵開始有組織地後退。但張大彪根本不給他們脫離的機會，帶著一連咬著不放，在追擊中又砍倒了七八個。
二連從左翼殺出來，三連從右側的山包上衝下來，三面合圍。
日軍被壓縮在河谷中間一塊不到五十米寬的碎石灘上，退無可退。
最後的戰鬥只持續了不到五分鐘。
槍聲和喊殺聲漸漸平息下來的時候，河谷裡只剩下呻吟聲和粗重的喘息聲。
李雲龍拄著指揮刀，站在碎石灘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他渾身上下沒有一處是乾淨的，臉上糊滿了血和泥，棉布軍裝被撕得像乞丐的破衣裳。
“報數！”
各排各班的報數聲斷斷續續地傳了過來。一營兩百一十二人參戰，犧牲三十一人，重傷十九人，輕傷五十多人。
日軍那邊，河谷裡橫七豎八地躺著近百具屍體。沒有俘虜。最後那十幾個還能站著的日軍士兵選擇了集體衝鋒，被三連的交叉火力全部打倒。
“全殲了。”張大彪抹了一把臉上的血，聲音沙啞。
李雲龍沒有說話，他走到一具新一團戰士的遺體前蹲了下來。
那是個十七八歲的新兵，他知道這小子叫柱子，昨天晚上還蹲在牆角嘬牛肉罐頭來著。現在柱子的眼睛還睜著，手裡死死攥著一把三稜刺刀，刀尖上還帶著日軍的血。
李雲龍伸出手，把柱子的眼睛合上了。
“好樣的。”他低聲說了一句，然後站起身，嗓子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張大彪走過來，把自己胸口的竹編護甲解了下來拎在手裡看。那上面被刺了兩個孔洞，但竹篾的韌性把刀尖卡住了，只穿透了不到半寸。
“團長，這東西救了不少弟兄的命。”張大彪由衷地說，“我在二十九軍打了三年仗，從來沒見過這種東西。要是當年喜峰口有這個，弟兄們不會死那麼多。”
“少廢話。”李雲龍擺了擺手，但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打掃戰場的戰士們把繳獲的三八大蓋一支一支地碼好，擲彈筒收了三具，子彈搜出來約莫千把發。王根生在一旁清點著，嘴裡不停地嘀咕：“日本人的擲彈筒真是好東西，打得又準又遠……”
李雲龍蹲下身，從一個日軍中隊長的屍體上解下了檔案包。
張大彪也在翻另一具屍體的口袋，忽然他的手停住了。他從屍體的衣領內側摸出了一枚金屬徽章，在碎石灘上蹭掉血跡後舉到了陽光下。
那是一枚聯隊級的部隊標識徽章，上面刻著一個菊花紋和一行日文。
“團長。”張大彪把徽章遞過去，聲音變得凝重了，“這幫鬼子是日軍第一軍的……坂田聯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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