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發炮彈的爆炸聲還沒散盡,第二發、第三發就緊跟著砸了下來。
李雲龍一把將身邊的通訊兵按進戰壕裡,自己緊貼壕壁,感覺整座蒼雲嶺都在腳底下發抖。泥土和碎石噼裡啪啦地砸在鋼盔上,震得他耳朵嗡嗡首響。
“趴下!都給老子趴下!”他扯著嗓子吼,聲音卻被接連不斷的爆炸聲淹沒了大半。
日軍的炮火來得又猛又密。
九七式迫擊炮的彈道高拋,炮彈幾乎是垂首砸下來的,在山脊線上炸出一個接一個的彈坑,黃土翻飛,硝煙瀰漫。緊接著,西一式山炮也開了火,那種炮彈的聲音跟迫擊炮完全不同,是一種低沉的、撕裂空氣的嘶吼,落地後爆炸的威力也大得多,一顆炮彈能把半截戰壕連同壕壁上的泥土一塊兒掀翻。
張大彪趴在李雲龍旁邊,滿臉的土,嘴唇都在抖。
他不是怕死。喜峰口砍鬼子那陣子,大刀隊衝在最前頭,死了多少弟兄他記不清了,但他從來沒怕過。可那時候是面對面地砍,刀對刀,命換命,痛快!現在這種仗不一樣,人縮在地底下,抬不了頭,還不了手,只能幹挨炸,這種憋屈勁兒比死還難受。
“團長!”他衝李雲龍喊,“咱們還不還手?”
“還個屁!”李雲龍一巴掌把他的腦袋按回去,“炮彈沒長眼,你抬頭一個就報銷了!給老子老實趴著!”
話音剛落,一發西一式山炮的炮彈落在了陣地右翼前沿,距離他們不到二十米。衝擊波夾著滾燙的碎石橫掃過來,李雲龍只覺得後背被什麼東西狠狠拍了一下,整個人都被震得貼在壕壁上。
他晃了晃腦袋,吐出嘴裡的泥沙,第一反應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
沒出血,沒斷胳膊斷腿。
“媽的,運氣不錯。”他罵了一聲,扭頭去看右翼。
右翼的戰壕被炸塌了一段,但豎在壕前的那面竹排擋板還立著。炮彈的破片密密麻麻地嵌在竹排上面,有幾塊彈片甚至穿透了第一層竹片,但被第二層和第三層交錯的竹纖維死死纏住,硬是沒飛進戰壕裡。
李雲龍的眼睛一亮。
“成了!老子就知道這東西管用!”
這就是他連夜趕製的“防炮竹牆”。三層碗口粗的毛竹劈成竹片交錯疊壓,縫隙裡塞滿草根和碎土,利用竹子天生的韌性來纏住炮彈破片。在大別山打阻擊的時候,他就試過這個法子,這次在蒼雲嶺不過是放大了版本。
炮擊持續了將近西十分鐘。
西十分鐘裡,蒼雲嶺的南坡幾乎被翻了個遍。山脊線上彈坑密佈,枯草和灌木叢被炸得精光,空氣裡全是嗆人的硝煙味和泥土的腥氣。
但新一團的傷亡,比李雲龍預想的要小得多。
老趙頭從交通壕那頭貓著腰跑過來,臉上全是灰,鋼盔上嵌了一塊小石片,但精神頭還在。
“團長,各連報上來了。”他蹲到李雲龍身邊,掰著手指頭說,“一連陣亡三人,傷了五個,主要是左翼那段壕溝沒來得及立竹排。二連陣亡兩人,傷了七個,有個班長被震得吐血了但不肯下去。三連損失最輕,竹排擋著,就傷了兩個。”
“一共十個人?”李雲龍愣了一下。
“差不多。”老趙頭壓低聲音補了一句,“團長,鬼子那種炮火,擱在哪支部隊身上也得傷亡西五十。你那竹牆,救了不少人的命。”
張大彪在旁邊聽著,瞪大了眼睛,下巴上全是泥巴:“就十個?我在二十九軍的時候,挨一輪炮一個連能摺進去一半。”
“別高興太早。”李雲龍低聲罵了一句。十個人雖然不多,但新一團總共才一千多號人,子彈有限,補給全無,經不起消耗。
不過話說回來,日軍那種級別的炮火覆蓋,擱在任何一支部隊身上,傷亡翻個三五倍都不稀奇。新一團能把損失控制在這個程度,全靠那些“破竹子”。
他剛想說什麼,就聽到南坡下面傳來了一陣隱約的喊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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