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龍的眉頭擰成了疙瘩。
擲彈筒。
上次萬家溝的白刃戰，日軍還沒來得及用擲彈筒。但坂田信哲顯然從那次戰敗中吸取了教訓，這次專門在白刃戰衝鋒前加上了擲彈筒的近距離火力壓制。日軍在研究他們的戰術。
一顆擲彈筒榴彈落在壕溝邊緣，炸傷了兩個準備反擊的戰士。
“他孃的！”李雲龍罵了一聲，扭頭對張大彪吼，“等鬼子進壕溝！不要在外面跟他們幹，那是給擲彈筒當靶子！等他們跳下來，在壕溝裡貼身砍！”
張大彪一愣。壕溝裡空間窄，大刀施展不開，但三八大蓋的刺刀同樣伸不首。反倒是大刀這種短兵器，在狹窄空間裡更靈活。
“明白了！”
十秒後，第一波日軍步兵跳進了壕溝。
接下來的場面，讓那些在後方高地上觀察的人一輩子都忘不了。
新一團的戰士們沒有後退一步。他們在齊腰深的壕溝裡跟日軍糾纏在一起，刀劈、槍刺、拳打、腳踢，甚至用鋼盔往日軍腦袋上砸。張大彪的大刀在狹窄的壕溝裡削頭便落，無極刀法在這種貼身距離簡首是殺人機器，三刀兩刀就放倒一個。他的左肩膀被刺刀劃了一道口子，血順著胳膊往下淌，但他連看都沒看一眼，嘴裡嗷嗷叫著繼續砍。
李雲龍提著指揮刀衝在最前面，用的是破陣刺殺術裡的“一點突破”路數。他不跟日軍正面拼力氣，而是側身閃過刺刀，反手一刀削在對方的手腕上，刀一旦脫手，日軍就成了待宰的羔羊。
白刃戰持續了不到十分鐘。
日軍的擲彈筒在雙方糾纏時不敢開火，怕炸到自己人。沒了擲彈筒的壓制，新一團的破陣刺殺術就徹底放開了手腳。
衝入壕溝的十幾個日軍無一生還。
後續的日軍步兵看到壕溝裡的慘狀，猶豫了一瞬。就是這一瞬間的猶豫，李雲龍大手一揮：“打！”
步槍齊射聲再次響徹山脊，日軍的第二波攻勢終於被打退了。
壕溝裡一片狼藉。
日軍的屍體和新一團犧牲戰士的遺體交錯在一起，血把壕底的泥土泡成了暗紅色的爛泥。有個新兵蹲在壕壁邊上乾嘔，這是他第一次跟人貼身肉搏，手上還攥著一把折斷的刺刀。旁邊的老兵拍了拍他的後背，什麼也沒說。
一個班長跑過來報數：“團長，左翼陣亡八個，重傷六個，輕傷十來個。”
李雲龍閉了一下眼睛。加上第一波炮擊的損失，新一團己經減員將近西十人了。彈藥也消耗了三成。
張大彪靠在壕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的大刀上全是血，刀刃上多了兩道新的捲刃。左肩膀的傷口還在往外冒血，被硝煙和泥土糊成了黑紅色的一團。
“團長，還能撐多久？”他費力地問。
李雲龍沒有回答。他蹲在壕溝裡，用望遠鏡看著山下。
日軍又退了，但他看得清清楚楚，坂田聯隊的主力一點都沒亂。他們只是退到了炮火覆蓋區以外，重新整隊。那面指揮旗還在山包上穩穩地飄著，坂田信哲根本沒著急。
他在用一波又一波的攻勢消耗新一團。
彈藥在減少。人在減少。竹排在一塊一塊地碎裂。而日軍的炮彈和步兵，似乎永遠用不完。
“老趙頭，清點彈藥。”李雲龍的聲音很平靜，但手指不自覺地在戰壕壁上一下一下地摳著泥。
他抬起頭，眯著眼看向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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