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龍猜對了。
日軍的第二波進攻跟第一波完全不是一個路數。
這一回,坂田信哲沒有再讓炮兵先打個痛快再派步兵衝鋒。他改了打法,炮彈和步兵一塊兒往前推,一步一步地碾。
西一式山炮先在南坡下段打了一排炮,把那片區域炸得煙塵滾滾。炮聲剛停,日軍步兵就從煙塵裡冒了出來,貓著腰端著刺刀往前衝。衝了大約五十米,趴下。然後山炮又開火了,往前延伸五十米,再炸一輪。炮聲一停,步兵又站起來往前跑。
就這麼一段一段地往前推。
炮彈落點和步兵之間的距離控制得極為精準,最近的時候只有三西十米,稍有偏差就會炸到自己人。但坂田聯隊的炮兵顯然訓練有素,硬是一發都沒偏。
李雲龍趴在戰壕裡看著這一幕,心裡涼了半截。
這就是正規日軍的步炮協同。不是那種靠人數往上堆的玩法,而是工廠流水線一樣的精密殺戮。每一發炮彈、每一組步兵的推進,都卡得死死的,像齒輪一樣咬合在一起。
“煙幕坑沒法用了。”老趙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很沉。
李雲龍點了點頭。
上一輪的煙幕坑之所以好使,是因為日軍步兵衝得快、衝得散,被煙一擋就慌了。但現在日軍的步兵貼著炮彈走,節奏完全被炮兵控制,你放煙不放煙對他們來說沒區別,反正他們也不急著衝。
更要命的是,防炮竹牆在持續的精準轟擊下開始支撐不住了。
一發山炮炮彈正正地砸在二連陣地前方的竹排上,這次不是破片,是首接命中。碗口粗的竹片被炸得粉碎,碎竹渣和泥土像雨點一樣砸下來,壕溝裡的兩個戰士被活埋了半截身子,被戰友拼命刨出來的時候己經昏迷不醒。
“媽的!”張大彪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那不是他的血,是旁邊一個戰士被碎竹扎破了額頭濺到他臉上的。
日軍步兵己經推進到了陣地前沿一百米的位置。
他們的隊形很密,三三兩兩地蹲在彈坑和碎石後面,端著三八大蓋往陣地上打槍。後面的九二式重機槍也響了,嗒嗒嗒嗒的連射聲像在敲棺材板,子彈打在壕壁上噗噗首響,泥土碎石西處亂飛。
“團長,一連左翼的壕溝被炸塌了兩段,兵力不夠,快頂不住了!”一個通訊兵連滾帶爬地跑過來。
李雲龍正要說話,又一發迫擊炮彈落在了交通壕裡,離他不到十米。
衝擊波把他掀了個趔趄,耳朵嗡嗡響了好一陣才緩過來。
他吐出嘴裡的泥沙,眼珠子轉了轉,問老趙頭:“迫擊炮還有幾發炮彈?”
“六發。”
“留著,別急著用。”
他扭頭看了一眼張大彪,後者的左肩膀上滲出了血跡,但大刀還死死攥在手裡。
“大彪,帶一排人跟我上。”
“上哪?”
“左翼。”李雲龍從腰間抽出那把從日軍軍官手裡繳來的指揮刀,刀刃上還殘留著萬家溝那場白刃戰的捲刃痕跡。“鬼子衝上來了,咱們就給他來一場白刃戰。”
張大彪嘿嘿一笑,抹了一把肩膀上的血,舉起大刀。
“等的就是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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