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不對?”張大彪湊過來問。
李雲龍沒理他。他的手指從俞家嶺的位置又劃回了蒼雲嶺,然後停在了南坡的方向上。
“今天鬼子三輪進攻,每一輪都是從正南打過來的,對不對?”
“對。”老趙頭點頭。
“但他們的火炮延伸射擊方向呢?”李雲龍抬起頭看著老趙頭,“你注意到了沒有?第二輪和第三輪的炮擊,落彈區不是首線往前推的,而是往東南方向偏了十幾度。”
老趙頭愣了一下,回憶了片刻:“好像……確實是。”
“為什麼?”李雲龍的眼睛眯了起來,“如果日軍只打算從正面強攻,炮火為什麼要往東南方向偏?只有一個解釋。坂田信哲從一開始就不打算在正面跟咱們拼,他在用正面進攻吸引咱們注意力,真正的殺招在東南方向。”
還有。“你們注意到沒有,鬼子每次衝鋒的兵力都沒超過一箇中隊。坂田手裡有一個聯隊的兵力,為什麼不一次性壓上來?因為他不想在正面把我們打死,他要把我們趕進口袋裡。”
他用手指重重地戳在了俞家嶺的位置上。
“俞家嶺。”
張大彪的臉色變了:“你是說……”
“鬼子早就在俞家嶺設了口袋陣。”李雲龍的語氣冰冷,“正面的進攻是趕羊,俞家嶺才是宰羊的地方。總部讓咱們從俞家嶺突圍,是因為他們不知道坂田的部署。但老子看得出來,炮火延伸方向就是最好的證據。那個方向一定有日軍的伏擊部隊,他們在等著咱們自己鑽進去。”
石窟裡安靜了好一陣。
張大彪把大刀往地上一頓,瞪大了眼睛:“那就是說,總部的命令是讓咱們去送死?”
“總部不是有意送咱們死,是他們不瞭解前線的情況。”李雲龍搖了搖頭,“打仗的人,只能靠自己判斷。”
老趙頭抹了一把臉上的汗,聲音有些澀:“團長,你確定?萬一判斷錯了,咱們留在這兒就是死路一條。”
“老子打了十年仗,什麼時候判斷錯過?”李雲龍抬起頭,眼神里沒有一絲猶豫。“大別山那會兒反圍剿,三十旅也是這個路數,正面頂著你打,側翼封口袋。薛嶽在草地上也是一樣的招,正面追著你跑,谷口設伏等你跳。鬼子的坂田聯隊長是個打仗的行家,他不會比薛嶽笨。”
老趙頭想了想,不說話了。他跟李雲龍十年了,從鄂豫皖根據地一路走到蒼雲嶺,這個人的判斷確實從來沒有真正錯過。有時候上級的命令是正確的,但前線指揮官的首覺同樣不能忽視。尤其是李雲龍這種首覺。
他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俞家嶺不能去。”
“那……那咱們往哪兒走?”張大彪急了。
李雲龍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石窟的洞口處,探出半個腦袋朝南坡下面張望了一眼。日軍的步兵還在集結,但動作明顯慢了下來,似乎也在等待什麼命令。
他的目光穿過硝煙,越過日軍步兵的散兵線,越過炮兵陣地上一字排開的山炮,最後落在了更遠處的一座矮山包上。
那座山包上有幾根細細的天線杆,在陽光下幾乎看不見,但如果仔細看的話能發現有反光。
李雲龍的嘴角忽然動了一下。
“不走了。”他轉過身來,臉上的表情讓老趙頭和張大彪同時打了個寒噤。
那是一種他們見過很多次的表情。每次團長露出這種表情的時候,就意味著他又在琢磨什麼瘋狂的主意了。上一次他露出這種表情,是在無名村莊決定用一百零八個步兵對抗六百名馬家軍騎兵的時候。
“團長,撤不撤?”老趙頭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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