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門溝後方的樹林子裡，冷風吹得乾枯的樹葉嘩啦啦首響。
“孫德勝！你狗日的給老子聽著！”李雲龍一步跨上前，鐵青著臉，劈手揪住了孫德勝那打著兩道補丁的衣領，唾沫星子幾乎噴到了孫德勝的臉上，“你少跟老子在這兒充好漢！騎兵連是老子獨立團的刀刃，不是你狗日的一塊破抹布，想扔在哪兒就扔在哪兒！”
孫德勝毫無懼色，一雙虎眼瞪得滾圓，梗著脖子大喊：“團長！鬼子的騎兵眨眼就到，老百姓走得跟蝸牛似的！俺們騎兵連不留下斷後，全團都得死！俺們騎兵連不怕死！全連上下，沒一個孬種！”
“放屁！不怕死不等於該死！”李雲龍猛地一推，將孫德勝推得倒退了兩步，指著他的鼻子歇斯底里地痛罵，“你狗日的把打仗當成什麼了？當成買賣了？拿人頭換時間的買賣，老子李雲龍不做！老子好不容易攢下這幾十匹馬、幾十把刀，是讓你去跟鬼子的機槍正面對沖的？你那是送死！是把馬刀送進鬼子嘴裡讓人家當肉切！你狗日的心疼，老子還心疼呢！”
“那團長你說怎麼辦？！”孫德勝也紅了眼，指著後方越來越近的黃色塵煙，帶著哭腔喊道，“鬼子的蹄鐵聲都響在屁股後頭了！不打，難道眼睜睜看著老百姓被鬼子砍死？”
樹林子裡的氣氛瞬間繃得像一根要斷的弦。戰士們默默地握著槍，誰也不敢勸。
“都給老子閉嘴！”趙剛一步跨到兩人中間，大聲喝止。他先是拍了拍孫德勝身上的泥土，接著轉頭看向李雲龍，深吸了一口氣說：“老李，老孫說得對，我們必須拖延時間。但你罵得也對，騎兵連正面對沖是送死，必須換個法子。老李，你心裡是不是有了奇招？”
李雲龍胸口劇烈起伏著，從腰間拔出駁殼槍，狠狠按在樹幹上，咬著牙說：“老子當然不當縮頭烏龜！但老子不要孫德勝去硬拼。孫德勝，老子給你個任務……影子後衛！”
“影子後衛？”孫德勝和趙剛同時一愣。
“對，影子後衛！”李雲龍用手指在樹皮上狠狠畫了三個圈，“鬼子的騎兵主力速度快，但他們進山之後，視線受山樑和林子的阻擋。老子不要你跟鬼子對沖。你把騎兵連分成三股，在後面的三處山口、山樑和亂石坡上跑！把馬屁股上給老子綁滿松枝，能跑多快跑多快，塵土給老子揚上天！鬼子騎兵一看到煙塵，一聽到馬蹄聲，一準以為咱們主力往那兒突圍了。”
李雲龍冷哼了一聲，接著交代：“記住！打一下就給老子換個地方！用冷槍，用手榴彈襲擾，絕對不許跟鬼子的馬刀糾纏！把鬼子的騎兵主力給老子拖散、拖垮！等你狗日的把鬼子的兩個騎兵中隊攆成一盤散沙，再給老子溜回來！聽明白沒有？”
孫德勝聽完這戰術，眼裡的淚光瞬間被一股狂喜代替。他一抹臉上的淚水，大嘴一咧：“團長！俺明白了！這就是麻雀戰的騎兵打法！俺保證把鬼子的馬隊溜得像狗一樣滿山跑！”
“滾蛋！趕緊去準備！”李雲龍笑罵著踹了他一腳。
孫德勝翻身上馬，帶著騎兵連的戰士們如同一群灰色的幽靈，悄無聲息地向後方的幾處山口疾馳而去。
趙剛看著騎兵連離去的背影，輕聲說：“老李，這戰術極度考驗騎兵的機動性和意志力，孫德勝肩膀上的擔子太重了。”
“這小子行，老子信得過他。”李雲龍咬著牙，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而在轉移的隊伍中，楊秀芹正帶著民兵在隊伍尾部維持秩序。
山路越來越窄，道路也越發崎嶇。百姓們揹著大包小包，在泥地裡走得深一腳淺一腳。有些人因為聽到了隱隱約約的馬蹄聲，嚇得大哭起來，甚至有人想扔下行李，往回家的方向跑。
“都給俺站住！”楊秀芹一步跨過去，雙手一叉，柳眉倒豎，指著那幾個退縮的村民破口大罵，“你們狗日的往回跑是想去給鬼子當順民？鬼子進村了連老弱婦孺都殺，你們回去就是送人頭！獨立團的同志們在大路口拿命給咱們擋子彈，你們倒好，在這兒當孬種！都給俺往後山走，誰要是敢退，俺手裡的鐮刀可不認人！”
楊秀芹這潑辣的一通罵，登時把那幾個村民震住了，原本慌亂的隊伍也漸漸穩定了下來。
其實剛才在林子裡，楊秀芹躲在樹後，親眼看到了李雲龍和孫德勝吵架的這一幕。
她原本以為李雲龍只是個粗暴的軍漢，沒成想李雲龍為了不讓手底下的兵白白送死，竟然能急得跟紅了眼跟部下吵翻天。在這片冷酷的戰場上，這個滿臉胡茬子、張口閉口罵孃的粗魯漢子，身上卻有著一股說不出的鐵骨柔情。
楊秀芹看著正在隊伍前面扛著傷員的李雲龍，眼底閃過一絲前所未有的異樣光芒。
與此同時，十幾裡外的日軍大掃蕩前進指揮所內。
一盞昏暗的油燈照亮了木桌上的精細軍事地圖。山本一木此時正端坐在椅子上，手裡拿著一顆刻著德文字樣的特製攀巖鋼釘，手指在鋒利的尖端上輕輕撫摸著。
“山本大佐，我們在亂石嶺和石門溝的守備小隊全軍覆沒了。八路軍獨立團展現了極強的戰術協同能力，似乎是用騎兵和步兵側襲了我們的封鎖線。”一名參謀低頭彙報。
“蒐集到的情報顯示，他們在逃跑時丟棄了大量破棉被和假人陣地，而且……”參謀欲言又止。
“而且什麼？”山本一木冷冷地抬起眼皮，眼神像毒蛇般陰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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