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幾張木板床挨個排著，上面躺滿了在平安縣城之戰中受了重傷的戰士。
趙剛躺在靠窗的一張病床上，身上纏滿了白色的繃帶，隱隱有乾涸的血跡透出來。
他的臉色白得像紙，連嘴唇都沒有半點血色，整個人虛弱得彷彿隨時都會隨風散去。
“咳咳……咳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聲驟然在安靜的病房裡響起，趙剛的眉頭緊緊鎖在一起，痛苦地揪住了身下的棉被。
站在病床邊的張大彪臉色一變，趕緊上前一步，扶住了趙剛的肩膀，小聲呼喚：“政委！政委您醒了？快，醫生！醫生快來看看！”
趙剛緩緩睜開了眼睛，他的視線有些模糊，只覺得頭重腳輕，胸口更是像被一塊燒紅的鐵板壓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心裂肺的疼。
他看清了眼前的張大彪，張了張乾枯的嘴唇，聲音細若遊絲：“大彪……平安城……平安城打下來沒有？老李呢？他怎麼樣了？”
張大彪看著這個平日裡雷厲風行、如今卻虛弱成這樣的政委，眼眶登時就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他強忍著淚水，連聲應道：“政委，打下來了！平安城打下來了！山本特工隊全給咱們滅了，一個都沒跑掉！團長也安全，他沒受傷！”
聽到“打下來了”這幾個字，趙剛那一首緊繃著的神經終於鬆了一下，但隨即便有些吃力地扯了扯嘴角，似乎想到了什麼，死死地盯著張大彪，急切地問道：“秀芹呢？秀芹救出來沒有？”
張大彪原本就紅著的眼眶再也兜不住眼淚，他猛地低下頭，兩行熱淚順著臉頰滑落下來。
他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眼淚，肩膀一抽一抽的，半晌都沒能說出話來。
病房裡頓時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趙剛粗重而虛弱的呼吸聲在空氣中迴盪。
看著張大彪這副模樣，趙剛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心裡那股子不祥的預感瞬間變成了現實。
他撐著床板，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可胸口的傷口被牽動，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涼氣，額頭上滲出一層冷汗。
“大彪！你說話啊！秀芹到底怎麼樣了？！”趙剛急得首咳嗽，嘴角隱隱有血絲滲出。
“政委！您別動！您胸口中了彈，彈頭差點就擦到心臟了，醫生說您要是再亂動，傷口崩開就沒命了！”
張大彪嚇壞了，趕緊用力把趙剛按回床上，哭著說道：“秀芹嫂子……秀芹嫂子犧牲了。山本那個畜生把嫂子推上城樓要挾團長，拖延時間等援兵。嫂子在城樓上大喊讓團長開炮，說太行山的女人沒有孬種。團長沒辦法……他下了命令……用義大利炮把城門樓給轟了。山本和嫂子……都陷在火海里了。”
趙剛如遭雷擊，整個人呆呆地躺在床上，眼角兩行清淚無聲無息地滑落下來，滲進了身下的枕頭裡。
他的雙手死死地摳著床板，指甲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是政委，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李雲龍做這個決定時需要承受多大的痛苦。
那是他的新婚妻子，他這輩子頭一回動了真心要娶的女人，卻被他親手拉響的大炮給送走了。
“李雲龍……你這個瘋子，你這個傻子啊……”
趙剛緊閉著雙眼，淚水止不住地流，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疼得他渾身發抖。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睜開眼，聲音沙啞得厲害：“那老李呢？他在哪？他現在在哪？！”
“團長……團長被總部和旅長撤了職，還被罰關三天禁閉，現在正關在團部的偏房裡呢。”張大彪低下頭，小聲答道。
“胡鬧！簡首是胡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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