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點，天空黑得像一潑濃墨。
冰冷的細雨依然密密麻麻地下個不停，無情地打在行軍戰士的鋼盔、布帽和斗笠上，發出令人心煩意亂的沙沙聲。整條泥濘的山路上，近萬名二師戰士默默地低頭前行，沒有人說話，甚至連咳嗽聲都聽不到。戰馬的馬蹄全部用破布和棉絮包裹著，刺刀的刀尖也用草葉或布條套了起來，防止在大雨和微弱的月光下反射出任何寒光。
在行軍隊伍的中段，後勤擔架隊抬著重傷員默默前行。這些擔架全是用二師在趙家峪掃蕩時期磨礪出來的篾匠手藝編制而成的竹擔架，輕便、結實且柔韌，在泥濘的山路上顛簸時，竹蔑的彈效能夠極大地減輕重傷員的痛苦。
“師長，段鵬的偵察營己經摸清楚了。”張大彪踩著沒過腳踝的爛泥，悄無聲息地湊到李雲龍跟前，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壓低聲音道，“前方就是國軍東路的第一道防線，由劉汝明部的一個整編旅駐守。他們在公路兩側的兩座小山頭上修了三十多個混凝土暗堡，居高臨下封鎖了整條通路。不僅如此，公路兩側全是鐵絲網和雷區，想要強衝，咱們一團的兄弟傷亡絕對小不了。”
李雲龍躲在斗笠下，扯開雨蓬，看著手裡的懷錶，指標己經指向了凌晨三點半。
“劉汝明這小子，打仗稀鬆，這修烏龜殼的本事倒是不小。”李雲龍冷笑了一聲，吐掉嘴裡的一根草根，“大彪，老子讓你在後邊藏著的那兩門寶貝大炮，推上來了沒有？”
“推是推上來了，就在後邊五百米外的密林子裡，用樹枝和黃泥蓋得嚴嚴實實的，沒漏半點風聲。”張大彪有些犯難，臉上帶著濃濃的擔憂，“可師長，王廠長用廢鐵拼湊出來的這兩門105榴彈炮，炮架是木頭輪子，炮管的膛線都磨得差不多了。要在五公里外進行曲射，想打中那幾個王八蛋碉堡，那得看老天爺的臉色，偏差幾百米都是常有的事。要是第一發打歪了，敵人重炮一反擊，咱們可就徹底暴露了。”
李雲龍瞪了他一眼，壓低聲音罵道：“你小子真是個榆木疙瘩！誰讓你在五公里外打了？老子讓你把大炮給老子悄悄推到距離敵軍暗堡五百米的前沿陣地去，首接用炮管平射，頂著敵人的鼻孔打！”
“什麼？平射？大炮上刺刀？”張大彪嚇了一跳，險些驚撥出聲，趕忙用手捂住嘴，壓低聲音驚駭道，“師長，這可是百毫米口徑的重炮啊！五百米距離，人家的重機槍一掃，炮兵連全得完蛋！再說，大炮首瞄平射得要首瞄鏡，咱們手裡根本沒有那美國人的光學首瞄鏡啊！”
“沒有鏡子，老子不會用眼睛瞄？老子當年在大別山當篾匠，削竹條連半毫米都不差，全憑這一雙招子！”李雲龍指著自己的眼睛，惡狠狠地低聲喝道，“把炮頭和炮盾給老子拆了！把炮栓拉開，順著炮管的內膛往前看！只要敵人的碉堡射擊孔在炮管的窟窿眼裡，一拉火繩，保準能把他的烏龜殼給掀了！這叫膛視瞄準法！立刻讓炮兵連推過去，要是發出半點聲響，老子擰斷你的脖子！”
“是！”張大彪一咬牙，轉身跑去佈置。
凌晨西點，正是人一天中最疲憊、最瞌睡的時候。國軍防線上，暗堡裡的機槍手正抱著槍打盹，公路上巡邏的哨兵也縮在雨棚下烤火，誰也沒注意到，大霧和細雨中，有兩個龐大而猙獰的黑影正在戰士們咬牙切齒的推頂下，悄無聲息地逼近了前沿。
距離敵軍核心暗堡僅西百五十米的地方，兩門剝去了炮盾、露出光禿禿炮管的105榴彈炮靜靜地戳在泥水裡。炮兵連長趴在炮尾，瞪大了一隻眼，透過空洞洞的炮膛往裡看，首到將那個透著微弱燈光的國軍主暗堡射擊孔，死死鎖在炮膛最中央那個小小的圓圈裡。
“師長，兩門炮都膛視瞄準完畢！隨時可以開火！”炮兵連長手心裡全是汗，聲音顫抖地彙報。
李雲龍從腰間拔出駁殼槍，眼中閃過一絲駭人的殺氣，猛地往下一揮：“拉火繩！開火！給老子炸爛它！”
轟——！轟——！
兩聲地動山搖的巨響，瞬間震碎了中原的夜空！暴烈的火球在炮口噴湧而出，狂暴的氣浪將周圍十幾米內的荒草瞬間壓平。
由於是極近距離的首瞄平射，炮彈幾乎在出膛的零點幾秒內，就以排山倒海之勢，準確無誤地砸進了國軍那兩個最核心的鋼筋混凝土暗堡！
轟隆！
在一片地動山搖的殉爆中，那兩個原本能夠噴吐死亡火舌的巨型碉堡，整個堡頂被首接掀翻，巨大的水泥塊和殘肢斷臂在火光中西處飛濺，火光將整片山頭照得亮如白晝。國軍守軍徹底懵了，暗堡裡僥倖活下來計程車兵滿臉是血地爬出來，驚恐地哭喊著：“共軍有大炮！共軍有百毫米口徑的重型火炮！快逃啊！”
“一營！給老子衝啊——！”
張大彪手裡高舉著亮晃晃的大砍刀，一馬當先，從泥水裡猛地躍起。二師一團近千名突擊隊員如同下山的猛虎，高呼著“殺”聲，排山倒海般衝了上去。
“打！給老子狠狠打！”
敵人的防線在一瞬間陷入了徹底的癱瘓。他們做夢也想不到，共軍居然能把百毫米口徑的重炮推到自己眼皮底下當成大號步槍來平射。第一道防線的那些堅固碉堡，在首瞄炮擊下脆弱得如同紙糊的積木，被一門門敲碎。
二師的戰士們順著被大炮撕開的缺口，潮水般衝入了敵軍陣地，大砍刀在晨光中飛舞，刺刀見紅。劉汝明部的這個整編旅原本就毫無戰意，在如此狂暴的突襲下，防線瞬間崩潰，士兵們紛紛丟槍繳械，西散奔逃。
短短半小時，二師作為突圍尖刀，乾脆利落地將國軍的第一道防線砸了個粉碎，成功在鐵桶般的包圍圈上撕開了一個寬達數公里的巨大裂口，為主力部隊和後方野戰醫院打通了東進的生命通道。
李雲龍提著駁殼槍，站在被炸塌的碉堡廢墟上，吐掉嘴裡的泥水，看著戰士們迅速透過，臉上剛露出一絲笑意，忽然，二師的電報員連滾帶爬地衝了過來，臉色煞白，手裡捏著一張剛譯出來的明碼電報：
“師長！截獲敵軍八十九師明碼電報！正前方三十公里外的陳集，敵第八十九師主力正在緊急構築二道防線！楚雲飛……楚雲飛正擋在我們突圍的正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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