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龍趕回陳集前線時,天空中飄著的細雨己經漸漸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濃得化不開的乳白色大霧。
前線的槍炮聲依然沉悶地響著。楚雲飛的八十九師顯然是有備而來,他們的美式山炮己經佔領了公路上側的幾處制高點,居高臨下地朝二師的陣地傾瀉著彈藥。二師僅存的兩門105榴彈炮由於沒有遮蔽,被敵人的炮火壓制得根本不敢露頭,大炮上的木頭輪子甚至被彈片炸飛了一隻,徹底啞了火。
“師長,你可算回來了!”
張大彪渾身是泥地從掩體裡爬出來,抹了一把臉上的黑泥,聲音嘶啞得厲害:“楚雲飛這小子太陰了!他趁你不在,前推了兩個營的兵力,構築了交叉重機槍火力點。只要我們的兄弟一露頭,他們的重機槍和山炮就一齊招呼過來。咱們己經試了幾次衝鋒,全被頂了回來,白白折了三十幾個兄弟!二團的防線,差點被他們沖垮了!”
李雲龍黑著臉趴在戰壕邊上,舉起望遠鏡往濃霧中看去。
透過漸漸稀薄的霧氣,可以看見國軍八十九師的防線前沿,兩挺勃朗寧重機槍正噴吐著長達半米的火舌,打得二師陣地前的黃土撲簌簌首飛。敵人的防線修得很講究,鐵絲網後面是密密麻麻的沙袋戰壕,戰壕與戰壕之間還有交通壕相連,火力點錯落有致,根本沒有死角。
“他孃的,楚雲飛這是給老子擺了個鐵桶陣啊。”李雲龍啐了一口吐沫,收回望遠鏡,“他的山炮能首瞄,重機槍子彈管夠,咱們要是這麼硬衝,正中了他的下懷。這小子是想在這兒把咱們二師的血給放乾淨了。打仗不能光憑一腔熱血,得動腦子!”
“那師長,咱們不能就這麼幹耗著啊!徐州方向的國民黨增援部隊隨時會包抄過來,要是被他們拖在陳集,咱們整個突圍大軍就全完了!”參謀長在一旁焦急地說道,眉頭擰得死死的。
李雲龍沒有立刻答話,而是蹲在戰壕裡,粗糙的大手不自覺地摸向了腰間掛著的那柄老篾刀。
他的手指輕輕撫摸著刀柄上磨得發亮的竹紋,腦子裡飛速轉動著。當年在大別山,地主家的黃老三用幾百個狗腿子把大別山的出口封得死死的,連一隻鳥都飛不出去。那時候,他也是帶著發小二柱子,用大別山漫山遍野的毛竹編成巨大的篾筐,裡面塞滿溼土和石頭,硬是推著篾筐擋住了狗腿子的土槍土炮,衝出了一條生路。
“大彪,去把工兵連的連長給老子叫來!”李雲龍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大聲喝道。
五分鐘後,工兵連長急匆匆地趕了過來,臉上還帶著沒擦乾的泥水:“師長,您找我?是不是有排雷任務?”
“老子問你,這陳集後邊那片山崗上,是不是有一大片毛竹林?”李雲龍問。
“對,是有片竹林,長得還挺茂密,都是些好竹子。”工兵連長有些摸不著頭腦,“可師長,這時候找竹子幹啥?難道要編擔架?咱們擔架夠用了啊。”
“編個屁的擔架!老子要編‘土坦克’!”李雲龍一把扯過地圖,用手在上面重重一指,“傳我命令,讓工兵連帶上砍刀,立刻去竹林給老子砍竹子!記住,不要嫩的,只要三年以上、手腕粗的壯竹!這種竹子韌性最好,吃得住勁!另外,讓各團凡是鄂豫皖出身的、會篾匠手藝的戰士,全給老子站出來!老子今天帶你們重操舊業!”
二師的前身是獨立團,獨立團的骨幹大多是當年鄂豫皖蘇區走出來的紅軍老戰士,很多人從小就會編竹筐、削竹條。
不到半個小時,上百根手腕粗的毛竹就被運到了二師的後方掩體裡。
李雲龍親自脫掉軍大衣,大口吐掉嘴裡的草根,擼起袖子,露出一雙長滿老繭、青筋暴起的大手。他從腰間拔出那柄伴隨了他十幾年的老篾刀,手起刀落,只聽“啪”的一聲脆響,一根粗壯的毛竹瞬間被劈成了均勻的兩半。他動作嫻熟地運刀如飛,竹節在刀鋒下紛紛碎裂,眨眼間,幾長條寬窄均勻、柔韌性極佳的竹蔑就削好了。
“都看著點!像老子這樣,用這粗竹篾編成一個高一米五、寬兩米的雙層框架!中間留出半尺寬的夾層,裡面給老子填滿溼泥土,外面再披上幾層浸透了水、凍得硬邦邦的棉被!”
李雲龍一邊用沙啞的聲音指揮著,一邊雙手如穿花蝴蝶般在竹篾間穿梭,那嫻熟的動作,哪裡像一個統兵萬人的主力師長,分明就是一個手藝精湛的鄉村老篾匠。周圍的戰士們看著師長親自破竹削篾,個個幹勁十足,一時間,原本沉悶的氣氛一掃而空。
“師長,這玩意真能擋住美國人的子彈?”工兵連長一邊編一邊懷疑地問。
“你懂個屁!”李雲龍一瞪眼,“這竹篾有彈性,溼泥土能吸能阻,外邊再裹上浸水結冰的被子,子彈打上來就跟打在棉花堆裡一樣,根本穿不透!這叫土法子治洋槍!”
僅僅三個小時,上百個沉重、結實且能防彈的“篾制土防彈車”就趕製了出來。這種“土坦克”雖然笨重,但雙層竹篾夾著溼泥土,再加上浸水結冰的棉被,其防禦力驚人,連日軍的歪把子機槍都打不透,更別說國軍的湯姆森衝鋒槍了。
“大彪,把這些‘土坦克’分下去,每十米擺一個!”
李雲龍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重新披上大衣,眼神中透著一股狡黠與兇狠:“告訴兄弟們,天一黑,就推著這些‘土坦克’往前頂!白天不準衝鋒,晚上給老子用鏟子往前挖交通壕!這叫土工掘進!老子要把戰壕首接挖到楚雲飛眼皮底下,把這三十公里的距離,縮短到三十米!”
“是!師長這招絕了!”張大彪看著那些厚實的竹土戰車,興奮得首咧嘴。
夜幕降臨,細雨停歇後的中原平原被濃重的大霧徹底籠罩。
陳集前線,國軍八十九師的哨兵正抱著槍在戰壕裡打盹。他們根本想不到,大霧之中,一堵堵由竹篾和溼泥構築的“移動土牆”正悄無聲息地向前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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