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少堅每天早上從廂房裡揉著眼睛出來,第一眼看到的永遠是老松樹下那個紋絲不動的背影。
從一開始只能斷斷續續站不到一個時辰,到後來一口氣站三個時辰不再齜牙咧嘴,蘇洛身上的變化是緩慢卻肉眼可見的。
最先消失的是站樁時肌肉不由自主的顫抖。
然後是收樁後需要用雙手撐著膝蓋才能直起腰的狼狽。
再然後連額頭上冒出的汗也從大顆大顆的冷汗變成了細密均勻的熱汗。
但有兩樣東西始終沒變——痠痛和飢餓。
按一休大師的說法,頭一層功夫最是耗人氣血,待練成無相境,肉身小成,便不會像現在這般每頓吃上十幾斤肉食還是覺得餓。
而這一個月裡,除了站樁以外。
他每天站完樁打坐恢復修煉時,周身經脈便如同一個巨大的旋渦,將方圓十里的剛恢復一點的靈氣吸得乾乾淨淨。
起初四目還嘖嘖稱奇,後來直接麻木了。
千鶴道長走後的第三天,一休大師主動跨進了四目的院子。
四目正蹲在井邊磨他那把新換的大寶劍,聽見熟悉的腳步聲,頭也沒抬,只從鼻腔裡哼出一個單音節。
一休大師在井沿另一邊坐下,開門見山:“那口金棺,貧僧不攔你了。”
四目磨劍的手停了。
他抬頭看了看天,太陽還是從東邊升起來的。
又低頭看著一休大師,確認對方不是被什麼邪祟附了身:
“和尚,你再說一遍?我沒聽清。”
一休大師雙手合十,語氣平靜,但說得很認真,
“蘇洛施主修習金剛經,正是最耗氣血的時候。
往後練到無往境,藥浴所需的藥材只會越來越珍貴。
這筆金子與其爛在林子裡,不如用在他身上。
貧僧只有一個要求,除了千鶴那份已留給蘇洛施主,貧僧那一份也算進去,都用於他身上。
他雖然不曾拜入我佛門下,但他承了金剛經這份緣法,也算是我一休的半個弟子。
既然是弟子,我這個做師傅的不說給予他多少幫助,起碼也不能拖後腿。”
四目張了張嘴,那句“我家小師弟什麼時候成你半個弟子了”在舌尖上打了個轉,最後還是嚥了回去。
拎起手邊的茶壺倒了兩杯茶,一杯推給一休,自己端起來灌了一口。
一休接過茶杯抿了一口,忽然放下杯子,不緊不慢地補了句:“不過說起來,你我對金棺的處理爭執了這麼久,如今都成全了蘇洛施主一人,倒也算殊途同歸。”
“同同同,同你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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