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晨霧散盡。
宋臨夏立即派人將訊息送到了瀾公館。
秦關月心緒依舊未穩，宋臨夏尋了個由頭，讓她緩一緩再出來。
阿姐對阿兄的心思，她從來只當是手足之情，最先看透的，還是阿孃。
兩年前初春，相熟的人家遣了媒人登門，誠心為家中長子林誠旭求親。
林家家底殷實，家風清正，林誠旭品性溫良，每每阿姐帶她去做客，他總會在，更難得是兩家知根知底，父親對林家向來欣賞有加，林家女兒更是阿姐好友，因著這層關係，待她更如親妹妹般。
彼時阿姐隨父親外出辦事，她躲在屏風後，聽著阿孃笑語婉轉地將這門親事婉拒了。
待媒人離去，她立刻從屏風後鑽出來。
“阿孃，誠旭哥哥分明心悅阿姐，林家人更是萬般好，這般難得的親事，您為何拒了？”
阿孃輕點她的額頭：“你倒捨得你阿姐嫁人？”
她想也不想，用力搖頭：“我半點都不捨得！阿姐一輩子在我身邊才好。”
阿孃又笑。
她轉瞬又耷拉眉眼，語氣悶悶：“可若是阿姐心悅誠旭哥哥，早晚也是要嫁人的。”
“阿月不喜歡林家那小子。”阿孃笑意盈盈，語氣篤定。
她愈發好奇，湊到阿孃跟前追問個不休：“阿孃如何知曉？阿姐連我都未曾說過呢，她的事，從不會瞞著我的。”
可修任憑她軟磨硬泡許久，阿孃始終笑而不答，被她鬧得煩了，她才斂去笑意，神色微肅：“今日之事，爛在心底，不許問你阿姐，更不許在外面胡亂提及，記住了？”
母親素來溫和，可一旦正色，自有端莊威嚴，家裡沒人不怕的。
她立刻乖乖應聲謹記。
之後阿孃隨意岔開話題，很快便將她的心思勾到了別處，閒談間，忽有一語落在她耳邊：“阿稚，你試想，若你阿姐來日成了你嫂嫂，你覺得好不好？”
那時她天真爛漫，滿心都是親近熱鬧，立刻笑道：“那自然是極好的，既是阿姐又是嫂嫂，日日相伴，我最是享福！”
阿孃失笑，揉了揉她的發頂：“你個鬼靈精，眼裡只有自己舒坦。”
彼時情之一字上，她實在一竅不通，從未深想過阿孃這句話。
後來家裡出事，也是林家冒著風險，全家奔走，短短時間內將父母下葬，又將她們姐妹二人送出蘇州。
首至如今來了北京，她與裴定瀾相遇，一步步走到今日，再深想阿姐紅腫的眼眶和剋制的悲傷，這一樁舊事忽地從記憶裡翻了出來，叫她翻來覆去想了許多次。
宋臨夏站在廊下，望著院中阿兄清瘦的身影。
那阿兄呢？
在阿兄心裡，阿姐是什麼呢？是至親手足嗎？
自昨夜重逢至今，他與阿姐相對不過寥寥兩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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