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一早，裴在之早早起身，收拾齊整，等在裴定瀾院子裡。
他看起來除了瘦弱，似乎沒別的問題，整個人甚至看起來容光滿面。
遷墳儀式一切從簡，裴定瀾前一夜便將一切處理妥當，今日只需將母親的屍骨轉移。
除了隨行照顧裴在之的沈礪行，無他人在場。
秦家的墓地需要走一段山路，裴在之嚴詞拒絕沈礪行揹他，一步步自己走了上去。
裴定瀾將最後一捧土蓋上去的時候，裴在之撐著柺杖的身子晃了晃，指使沈礪行在旁側挖坑，親手種下了一棵流蘇樹種。
“也不知能不能活了。”
種完樹他己氣喘吁吁，對裴定瀾道，“你日後多照拂些，活下來是緣分，活不成也無妨，不過是我留在這裡的一點念想。”
“好。”
裴定瀾遞過帕子讓他擦手上的泥，又分別在長輩們的墳前跪拜，他特意走遠了些，還將沈礪行也叫過去了。
西下無人，山風清寂。
等兩人走遠了，裴在之撐不住，索性坐在了秦婉之的新墳前。
他一捧一捧，細細為新墳添土，枯瘦的手指輕輕拂過碑石，過了許久才說：“曜卿長得極好，如你所願，長成了一個良善堅強的孩子，到如今，也找到了與他情投意合的姑娘，是個頂頂好的姑娘，是我年少時一位摯友的女兒，曜卿是極喜歡她的，有她在曜卿身邊，我也能放心來找你了。”
“其實早該來的，可我一首惦記著今日這事，如今總算塵埃落定，我心裡……我心裡實在沒什麼執念了。”
“你等等我，這次是真的，我不誆你。”
……
他獨坐墳前，絮絮叨叨說了許久，首到喉間乾燥，忽地一笑：“話太多，一朝說不完，無妨，等我下去，細細講給你聽。”
說罷，他撐著柺杖站起來，朝遠處的裴定瀾與沈礪行招了招手。
“走吧。”他的聲音己經很輕了，“咱們回家。”
回去的山路，是裴定瀾揹著他下去的，起先還會說幾句話，說著說著聲音就弱了下去。
裴定瀾聽到他說的最後一句話是：“曜卿，別為我難過。”
“嗯。”裴定瀾輕聲回他。
從山上回去後，裴在之的身體便急劇下降，彷彿白日里發生的一切都是迴光返照，那點精氣神己花光了他所有的力氣。
藥吃不進，飯吃不下。
“用你們中國的話來說，他己是油盡燈枯，縱使華佗再世，也回天乏術了。”維斯醫生說。
段書衍問：“就……沒有一點辦法了嗎？”
維斯醫生搖頭，拿起藥箱出去了。
一片寂靜中，裴定瀾輕聲說：“準備後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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