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沈礪行就親自開車來了杏花裡，大搖大擺地將裴定瀾接回了瀾公館。
病床上纏綿了數日的裴在之竟親自站在瀾公館大門口迎人。
一路走回內院，他才猛地抓住裴定瀾的胳膊，手腕止不住的顫抖：“臭小子，你今日若是不回來，咱們爺倆，就只能在黃泉相見了。”
“想要我的命可沒有那麼容易。”裴定瀾托住他的身子，語氣帶著幾分輕鬆寬慰，“左右也沒什麼外人，我背您？”
裴在之立刻瞪他一眼，硬撐著殘存傲氣，嘴硬道：“我這輩子，還從沒被人揹過。”
話音剛落，身後沈礪行便拆臺：“司令忘了？當年戰場被炸傷腿，是我揹著您殺出重圍的。”
裴在之一怔，隨即低笑出聲：“好你個沈礪行，如今也敢打趣我了。”
說笑間，他雙腿己然發軟，身子搖搖欲墜。
裴定瀾不再由他逞強，不由分說俯身，抬手攬過他的胳膊，將人背起：“您再逞強，我可要站不穩了。”
裴在之猝不及防，驚呼一聲，轉瞬便漾開笑意，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一句帶著寵溺與嗔怪的輕嘆：“臭小子！”
緩步行至院中，滿目雪白流蘇簌簌盛放，如雲覆樹，落英紛紛。
裴定瀾腳步微頓：“流蘇都開了。”
“可不是。”裴在之指了指，示意他將自己放在流蘇樹下的躺椅上，“你這一走，就是西月有餘。”
裴定瀾將人小心翼翼放到躺椅上，蓋上毯子，數月未見，六叔瘦得只剩一把筋骨，輕得彷彿一縷風，隨時都能從他們跟前飄走似的。
他眼眶剛紅起來，裴在之先開了口：“先去洗漱乾淨，颳了鬍子、換身衣裳，好好的少年郎，弄得滿身風塵，潦草邋遢的不成樣子。”
裴定瀾笑：“行，都聽您的。”
“臨夏那邊……”裴在之又說。
“交代過了，叫我這幾日好好陪陪您。”裴定瀾說，“晚上我自會去找她。”
裴在之笑起來：“你個臭小子，真是……算了，你福氣比我好，挺好。”
裴定瀾回院子拾掇，剛離開不久，裴在之忽地劇烈咳嗽起來，沈礪行手忙腳亂的照顧，看到毯子上他剛剛咳出的血，臉色一暗。
“好了，收收你那臉色。”
裴在之咳得臉色漲紅，終於緩過口氣來，“換個毯子，再……再去給我端碗參湯來，晚些時候，等曜卿回院裡了，再請維斯醫生來我院裡瞧瞧。”
他早到了強弩之末，如今也不過是強撐，沈礪行比誰都清楚。
裴定瀾回到院子，滿院春意己然漸次蓬勃。
屋內更是乾淨整潔，全然不像久無人居的模樣，空氣中縈繞著淡淡的科隆水味，桌上還放著幾瓶插花。
一眼便知是誰的手筆。
他緩步走到書桌前，目光落於桌面。
那張少年策馬，意氣風發的畫靜靜攤開，筆墨鮮活，栩栩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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