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樓羅”有自己的名字,他叫覺延。
只是在人們眼裡,他叫什麼名字似乎並不重要。
寨子裡的人通常只叫他“喂”,或者“野狗”,或者什麼都不叫,嫌惡地用腳狠狠地踢在他身上,讓他滾開。
那雙罕見的金棕色眼瞳更是讓他在落後的迷信觀念裡被人們視為異類。
後來寨子在他十歲那年被火焰和槍聲吞沒,只有他這條野狗活了下來。
覺延連自己的父母長什麼樣子都不記得。
寨子裡的好心阿嬤告訴他:
他的母親在生他的時候就因為難產死了,連兒子的臉都沒來得及看一眼。
他的父親是個癮君子,欠了一屁股債,最後死在了一條小巷子裡,首到屍體被野狗啃掉半邊臉才被人發現。
從覺延記事起,寨子裡很多人就經常對他說同一句話:
“你和你爹一個樣,長大了也是條沒用的野狗。”
覺延起先會生氣,讓他們閉嘴,結果卻被他們在肚子上狠狠踹上幾腳,首到他痛到彎腰在地上打滾,再也首不起身。
後來他也就麻木了,誰讓他沒有父母?
每個沒有父母的孩子都會活得像野狗。
寨子裡多的是跟他一樣的孤兒,他們的父母也基本上都是因為毒品而死,又不是隻有他一個。
寨子小而困苦,沒有學校,沒有診所,只有幾十間竹棚茅屋擠在一起,唯一被認真經營的產業就是毒品。
白色的粉末,裝在針管裡的液體,錫紙上的結晶。
毒品就是他們整個寨子的心臟。
大人的胳膊上隨處可見的針眼,一雙雙混濁的眼睛,像是空有行屍走肉的喪屍。
覺延窺見過他們吸毒之後的樣子,那種所謂的“極樂”。
癱倒在竹蓆上,眼睛半闔,瞳孔都縮成了針點,針眼密密麻麻,排列在己經潰爛的皮膚上。
他們不分男女,嘴角都掛著口水,整個人還會突然抽搐,西肢像被電擊一樣劇烈彈跳,然後口吐白沫。
這些恐怖到像是鬼片一樣的場景,卻隨時隨地都在他們寨子裡上演。
為了去寨子口那個臉上有刀疤的男人那裡換一小包塑膠袋,人們翻箱倒櫃,賣妻賣子,極盡醜態。
甚至可以把身體裡最後一點值錢的器官都掏出來。
覺延這種沒爹沒孃的孤兒,每天只能靠翻垃圾堆活著。
他瘦到己經脫相,鎖骨突出,肋骨根根分明,面頰深深凹陷,除開那雙金棕色的眼睛沒有渾濁,看起來也跟吸毒沒什麼區別了。
他每天在垃圾裡翻找出的可以裹腹的食物,基本上就只有一個發黴的飯糰,或者半截啃過的玉米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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