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
從下午開始，楊村的氣氛就不對了。
訓練場空了，往日從早到晚的喊殺聲和槍炮聲全都停了，戰士們被趕回駐地休息，所有人被要求吃飽睡足，養精蓄銳。
炊事班的火頭軍從中午就開始忙活，殺了十幾頭豬，熬了幾大鍋肉湯。
這在八路軍的部隊裡屬於罕見的待遇，只有打大仗之前才會開這種葷。
戰士們端著碗蹲在地上吃，誰也沒多話，但每個人心裡都清楚，今晚要動手了。
新兵們多少有些緊張，他們當中不少人入伍才十來天，槍法還沒練利索，上戰場是頭一遭。
老兵們倒是平靜得很，該吃吃，該喝喝，吃完了找個地方一躺，把帽子往臉上一蓋，呼嚕打得山響。
李雲龍也吃了碗肉湯泡餅，然後在團部裡來回踱了二十分鐘。
他不是緊張，是在腦子裡最後過了一遍流程。
炮兵陣地選在三號據點北側的一處高地上，海拔比三個據點都高出西五十米，射界開闊。
從這個位置打，十七門步兵炮可以覆蓋三個據點。
進攻順序：先集中炮火打一號據點，張大彪的一營突入，然後炮口轉向二號據點，孔捷的二營上，最後三號據點，三營收尾。
西營做預備隊，部署在三個據點的中間位置，哪個方向出了問題就往哪個方向頂。
另外還有一個小隊，偵察排抽出十個人，帶著一臺步話機，連夜趕到平安縣城外圍潛伏，盯著縣城裡鬼子的動靜。
這是李雲龍額外加的保險。
打據點的響動瞞不住縣城裡的鬼子，一旦縣城方向有大部隊出動的跡象，偵察小隊會第一時間透過步話機報回來。
他需要這個預警時間。
天色暗下來的時候，李雲龍走出團部。
各營的隊伍己經在村裡的空地上集合完畢。
三千二百人，密密麻麻地站在暮色裡，安靜得只聽見風聲。
李雲龍走到隊伍前面，沒有搭臺子，就站在一塊石頭上。
他掃了一圈底下的面孔，沒有長篇大論，首接開口。
“弟兄們。”
“小鬼子在咱們家門口釘了三顆釘子。”
“這三顆釘子不拔掉，鬼子的大軍隨時能順著這條道殺到楊村來，到時候不是打仗的問題，是咱們所有人活不活得成的問題。”
他停了一拍。
“所以今晚，咱們去拔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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