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吳郡到梁溪，3天，他收容了500多潰兵。
但那是零敲碎打，碰上一個收一個。今天，他要主動出擊——找一個好位置，擺出架勢，讓潰兵自己送上門來。
蒸籠的熱氣升起來，白茫茫的，在晨風中飄散。饅頭的香味順著風飄向公路，飄進那些餓了幾天的潰兵鼻子裡。
“旅座，第一批饅頭快熟了。”趙飛龍走過來。
李成點了點頭，轉身走到坡頂。他站的位置，剛好能讓公路上的人看到——一個穿著少將軍裝的人，站在冒著白煙的蒸籠旁邊。
第一批潰兵上來的時候，大約是上午9點。
那是川軍的一個連，大約120人。
李成在望遠鏡裡看到他們的時候，心裡猛地揪了一下。
這120個人，身上穿著單薄的灰布軍裝，補丁摞補丁，有的乾脆連釦子都沒了，用草繩繫著腰。
腳下是草鞋，有的連草鞋都磨爛了，光著腳踩在冰冷的泥地上。扛著的槍，是漢陽造老套筒，有的槍管上纏著鐵絲，有的槍托用布條綁著，膛線早就磨平了。
他們排成兩列，歪歪扭扭地沿著公路往西走。
沒有隊形，沒有秩序，甚至沒有表情。有的人拄著棍子，有的人互相攙扶，有的人走幾步就要停下來喘氣。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40來歲的軍官，鬍子拉碴，臉上全是灰。他的軍裝上有一個破洞，露出發黑的棉花。領章沒了，不知道是丟了還是故意摘掉的。
李成深吸了一口氣，大步走下坡，站在土路邊上。
“兄弟，哪部分的？”趙飛龍攔住他們。
軍官抬起頭，看了趙飛龍一眼，聲音沙啞：“川軍，第20軍，第133師。”
“川軍？”李成走過去，用重慶話問了一句，“你們是西川哪裡的？”
軍官愣了一下。他聽到重慶話，眼睛忽然亮了：“長官，您也是西川的？”
“重慶的。”李成點了點頭，“兄弟，辛苦了。坡上有吃的，白麵饅頭，剛蒸好的。讓你的弟兄們上來吃點。”
軍官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他回頭看了看他那120個兵，一個個面黃肌瘦，嘴唇乾裂，眼睛凹陷。有的己經走不動了，靠在路邊的樹上，閉著眼睛喘氣。
“長官，我們……我們沒錢。”軍官的聲音在發抖。
“不要錢。”李成伸出手，拉住軍官的胳膊，“走，上去吃。”
120個川軍走上山坡的時候，蒸籠正好揭開。
白茫茫的熱氣沖天而起，饅頭的香味像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每個人的喉嚨。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十三西歲的娃娃兵。
他的軍裝太大了，袖子挽了好幾道，褲腿也卷著，露出細得像麻稈一樣的小腿。腳上的草鞋磨爛了，左腳的大拇指露在外面，凍得發紫。
他看到蒸籠裡的饅頭，整個人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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