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哭，是眼淚自己掉下來的。他一邊嚼著饅頭，一邊用袖子擦眼淚，擦著擦著，眼淚越擦越多。
他己經記不清上一次吃白麵饅頭是什麼時候了。出川的時候吃過一頓白麵，但那己經是快兩個月前的事了。
後面的人等不及了。
“瓜娃子，搞快點噻！”一個老兵踮起腳尖，伸長脖子，拍著娃娃兵的肩膀，“後面還等到起的！”
“莫擠莫擠，排好隊，都有的。”趙飛龍喊道。
120個人，排成兩列，依次從蒸籠前走過。
每個人拿兩個饅頭，白花花的，冒著熱氣。
有的人拿到饅頭就往嘴裡塞，噎得首翻白眼；有的人捨不得吃，把饅頭揣進懷裡，留著路上吃；還有一個人，拿著饅頭愣了很久，然後蹲在地上，捂著臉哭了。
李成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鼻子發酸。
他不是沒見過慘狀。陳家行、蘊藻浜，屍體堆成山，血水匯成河。但那些是戰場上的慘烈，是瞬間的。眼前這種慘，是鈍刀子割肉，是一點一點把人磨滅的。
這些川軍，穿著草鞋，從西川走到申滬，走了幾千公里。他們在淞滬戰場上頂著鬼子的炮火衝鋒，死了那麼多弟兄，現在撤退了，連一口飽飯都吃不上。
他們打仗那完全真的是靠勇氣，靠意志，用人命去換小鬼子明。
“兄弟。”李成走過去，蹲在那個蹲在地上哭計程車兵旁邊，“莫哭了，饅頭還有。不夠再拿。”
那個士兵抬起頭，滿臉是淚。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軍官走過來，站在李成面前，立正，敬禮。他的手在發抖，但腰板挺得筆首。
“長官，第20軍第133師第1營第2連連長張抗。謝謝您！”
李成還了個禮，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王連長，你們接下來打算去哪？”
“往西撤，長官。上面讓我們撤到於湖集結。”張抗的聲音沙啞，但語氣很堅定。
“於湖？”李成搖了搖頭，“從這兒到於湖，幾百公里。你們的兵，走得動嗎？”
張抗沉默了。他回頭看了看他那120個兵——有的靠在樹上，有的坐在地上，有的互相依偎著取暖。
草鞋磨爛了，腳上全是血泡。單衣擋不住寒風，一個個縮著脖子發抖。老套筒的槍管上纏著鐵絲，膛線早就磨平了，打出去的子彈不知道會飛到哪裡去。
他們走不動了。
“王連長。”李成從口袋裡掏出一份檔案，遞給他，“我是第18軍獨立旅旅長李成。羅軍長授權我收容潰散官兵。你們的弟兄，跟我走。去暨陽，守要塞。”
張抗接過檔案，看了一遍，又看了看李成——少將領章，筆挺的軍裝，身後站著裝備精良計程車兵。
“長官，跟您走，有飯吃嗎？”
“有。白麵饅頭，管夠。”
“有衣服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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