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順溜和王水生從鐘樓的樓梯下到地面,穿過一條小巷,繞到了對面那棟樓的側面。
這裡有一棟三層樓的建築,比鬼子狙擊手藏身的那棟樓矮一層,但角度更好——從這裡看過去,正好能看到鬼子狙擊手藏身的女兒牆側面。
但那個狙擊手很狡猾。他選擇的狙擊位置在女兒牆後面,只露出半個腦袋,而且每隔一段時間就會轉移位置。
陳順溜和王水生趕到那棟三樓建築的時候,鬼子狙擊手己經不在剛才的位置了。
陳順溜趴在三樓的一扇窗戶後面,舉起望遠鏡。對面樓頂空蕩蕩的,女兒牆後面沒有人影。
“他轉移了。”陳順溜低聲說。
王水生趴在他旁邊,問:“去哪了?”
陳順溜沒有回答。他仔細觀察對面樓頂的每一個角落。女兒牆後面的陰影裡,水塔旁邊的拐角處,樓梯間的出口處——都有可能。
忽然,他看到水塔旁邊的陰影裡有一個東西動了一下。
那是狙擊槍的槍口,用麻布纏著,顏色跟水塔的陰影幾乎融為一體,如果不是那一絲極其輕微的角度變化,根本看不出來。
“水塔旁邊。”陳順溜低聲說,“他在水塔的陰影裡。槍口朝鐘樓方向,等著王老炮再露頭。這個位置比剛才更好,射擊角度更大,而且不容易被發現。”
王水生順著陳順溜的手指看過去,看了很久才找到那個槍口的位置。
“他怎麼找到這個位置的?”
“經驗。”陳順溜說,“這個人不是新手。他選的位置,進可攻退可守。
打完了可以從樓梯間撤下去,從後面的巷子跑。
他在這片區域至少轉了兩三天,把地形都摸透了。不是那種一進城就被打死的菜鳥。他前面至少打死了我們兩個排長。”
“那咱們怎麼打他?”
陳順溜沉默了片刻。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細鐵絲,把一面小鏡子綁在上面,慢慢伸出窗戶。鏡子在陽光下閃了一下,然後迅速收回來。
對面沒有反應。鬼子狙擊手沒有開槍。
“他不吃這一套。”陳順溜說,“他知道那是誘餌。他在等真人。”
陳順溜和王水生在那棟三層樓裡等了整整兩個小時。鬼子狙擊手沒有移動,陳順溜也沒有動。
王水生趴在地上,用一塊破布把自己蓋住,只露出槍口和眼睛。他的呼吸很慢,心跳很穩,像一塊石頭。陳順溜趴在他旁邊,也是在等。
正午的陽光照在廢墟上,瓦片反射著刺眼的光。對面的水塔陰影裡,那截槍口還露在外面。
陳順溜忽然說:“他在打瞌睡。”
王水生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槍口的位置。”陳順溜說,“兩個小時前,槍口朝鐘樓方向,角度偏左。
現在,槍口朝鐘樓方向,角度偏右。他一首在調整位置,說明他沒有睡著,但他的反應變慢了。
前面兩個小時的等待,他沒有開槍,說明他知道我們在附近,不敢貿然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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