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立旅的陣地上，彈藥在飛速消耗，傷員在不斷增加，但防線紋絲未動。
天黑的時候，鬼子終於退了。
不是撤退，是收兵。他們退回了出發陣地，在獨立旅的射程之外紮營，生火做飯，包紮傷員。
遠遠看去，鬼子的營地裡燈火通明，帳篷一頂接一頂，密密麻麻地鋪滿了山谷東側的平地。
李成靠在戰壕壁上，大口喘著氣。
他的MP28衝鋒槍打了整整五個彈匣，槍管燙得能煎雞蛋。
他把槍放在一邊，從口袋裡掏出水壺——不知什麼時候己經被人灌滿了，壺嘴還冒著熱氣。他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水是溫的，帶著鐵鏽的味道，但比他喝過的任何東西都甘甜。
趙飛龍從戰壕另一頭爬過來，渾身上下全是泥，左臂上纏著新繃帶，繃帶己經被血浸透了。
“旅座，今天的傷亡統計出來了。”
李成接過那張皺巴巴的紙，湊近松明子看。紙上的字寫得歪歪扭扭，有的地方被血洇溼了，字跡模糊。但數字還能看清。
陣亡一百三十七人，重傷九十八人，輕傷二百一十六人。
加上昨天的損失，三天戰鬥，三個團己經損失了將近一千五百人。六千人，去掉一千五，還剩西千五。再打三天，他就沒有兵守叢山關了。
他把紙摺好，塞進口袋。
“趙飛龍，你的傷怎麼樣？”
趙飛龍低頭看了看左臂上的繃帶，咧嘴笑了一下，笑容有點勉強，牽動了傷口。眉頭皺了皺，但很快就舒展開了。
“沒事。彈片劃了一下，皮外傷。衛生員說沒傷到骨頭，過兩天就好了。”
李成看著他的左臂。繃帶纏得很厚，血還在往外滲，不是皮外傷該有的出血量。但他沒有追問。戰場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逞強，有些傷說出來反而是一種負擔。
“明天，鬼子還會來。”李成說，“今天他們用小股滲透，摸了一天沒摸進來。
明天他們可能會換打法——先用炮火把我們陣地上的火力點全部摧毀，然後再用大部隊強攻。楊志華的150重炮是最後的底牌，不到萬不得己不要用。
明天的炮戰，先用75炮跟他們對射。能消耗多少消耗多少。”
趙飛龍點了點頭，在本子上快速記著。他的左手受傷了，用右手寫，字比平時更潦草。
“另外——”李成頓了頓，“給徽州的張抗發報。讓他做好最壞的準備。
如果叢山關守不住了，徽州城就要靠自己守。軍工生產處的裝置能搬的搬進山裡，搬不動的就地銷燬，不能留給鬼子。軍校的學員提前結業，全部編入守城部隊。”
趙飛龍的筆停了一下。
“旅座，您這是……在安排後路了？”
“不是後路。是萬一路。”李成的語氣很平靜，
“打仗就是這樣，永遠要有最壞的打算。但不是奔著最壞的結果去，是想到了最壞的結果，才能避免它發生。我安排徽州的後路，不是為了撤退，是為了更好地守。”
趙飛龍沒有再問，低下頭繼續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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