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錦秋把夫人給的單子翻來覆去看了三遍，最終摺好了放在桌子上。
她坐在窗前想了想，喚了廊下一個小丫鬟進來，那丫鬟叫青杏，才十三歲，生得機靈，腿腳也快。
“去前院書房看看三少爺在不在。”宋錦秋吩咐一聲，“若在，就說我晚上備了飯，請他過來用。”
青杏脆生生應了，轉身就跑。
宋錦秋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門外，這才收回目光，靠在引枕上，輕輕吁了一口氣。
陸雲昭今年十七，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放在旁的人家，十七歲的庶子要麼幫著家裡跑跑腿，要麼己經在嫡兄手底下歷練起來了，可陸雲昭兩樣都不沾。
大公子陸雲章是嫡長，今年二十六，當年殿試二甲第七名，進了翰林院，是正正經經的清貴路子。
二公子陸雲啟是嫡次，二十三歲，也有舉人功名在身，雖不如大公子那般出挑，但如今在國子監讀書，來年下場再考一考，未必不能再進一步。
可陸雲昭呢？
先生請的是好的，書也念了這些年，卻連個秀才都沒中過，去年勉勉強強下場，名落孫山，回來之後蔫了好些日子，後來索性也不怎麼用功了，每日去族學應個卯，混到散學就算完事。
宋錦秋有時候想，若他真是自己肚子裡爬出來的，她大約是要急的，可她只是個半路來的姨娘，對這個便宜兒子的情分也就那樣，不至於急得睡不著覺，可該操的心也得操。
劉氏給的名單，她仔細看過了，單子上列了七個人選，
頭兩家是高門庶女，一家是通政司左通政周家的庶女，周通政是從三品，比大老爺還高半級，雖說姑娘是庶出，可到底是高門大戶出來的，說出去體面，另一家是大理寺少卿鄭家的庶女，鄭家也是三品官，跟陸家門第相當，只是那家的嫡母出了名的嚴苛，姑娘在嫡母手底下討生活，性子大抵是被壓得死死的，軟不軟硬不硬的，不好說。
中間三家是小官嫡女，戶部郎中周家的嫡女，還有兩位，一位是工部員外郎吳家的嫡女，另一位是太僕寺主簿孫家的嫡女，員外郎是從五品，主簿是正七品，都比大老爺低了好幾等，可勝在是嫡出，姑娘從小受的是正經的教養，娶回來當家理事，哪怕嫁妝薄些，規矩禮數總歸不會差。
最末了兩家是商戶女，一個沈家，開綢緞行，還有一家姓趙的，家裡是開當鋪的，據說在京城和通州都有分號，資財比沈家還厚些，只是明晃晃的銅臭，娶進門來，姨娘們的嘴能說出許多閒話，對外也不好聽。
宋錦秋坐在窗前，把這張單子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心裡把各家各戶的利弊翻來覆去地掂量。
高門庶女，聽著風光，可庶女出身的人，能有什麼體己嫁妝？嫁過來還得從公中走賬補貼。
何況高門大戶裡的庶女，往往被嫡母壓得抬不起頭，性子綿軟窩囊的居多，娶回來頂不了事。
若是遇上那等嫡母大度的，養出來的姑娘倒是體面，可那種好事有幾個能碰上？
小官嫡女，門第雖低些，可勝在清白，嫁妝薄是薄了些，但好歹是正經官家姑娘，出去走親訪友、人情往來，不至於露怯。
只是以陸雲昭如今的境況，若是再娶個嫁妝薄的，往後日子怕是要緊巴。
商戶女，最扎眼，嫁妝豐足，上萬兩的陪送，往後不用為銀子發愁，可商戶女進了陸家的門，那些正經官太太妯娌們，明面上客客氣氣，背地裡指不定怎麼笑話。
宋錦秋把單子重新摺好，先等陸雲昭來了再說吧，反正娶妻的是他。
青杏回來稟報，說三少爺答應了晚膳時候過來。
宋錦秋點點頭，吩咐小廚房多備兩個菜，又讓流蘇把東廂的小花廳收拾出來，擺上冰盆降降溫。
天色暗下來的時候，陸雲昭來了。
十七歲的少年，個子很高了，肩寬腰窄，跟大老爺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可他身上少了大老爺那股子沉穩持重的氣度，多了一層懶懶散散的怠倦，像一棵沒扎穩根的樹，風來了就搖搖晃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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