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戶女……嫁妝厚，可名聲不好聽。往後我若出去跟同窗走動，人家問起我妻家，我說是開當鋪的，人家面上不說什麼，心裡指不定怎麼笑話。”
宋錦秋端著茶，聽他把話都說完了，才慢慢放下茶盞。
他想的，跟自己想的都差不多，只能說不愧是大戶人家的，就算看著平庸，但也有自己的一套，而且也很清醒。
“你想來想去，可挑出合意的了？”
陸雲昭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姨娘，說實話，七家裡頭，沒一家我覺得十全十美的。”
“那你覺得哪幾家的毛病能忍一忍？”
陸雲昭一愣，想了想，目光在單子上來回掃了兩遍，最終說：“小官嫡女裡頭，周郎中家跟吳員外郎家，聽著還算正經。商戶女裡頭，沈家做綢緞生意的，比趙家那個當鋪的名聲強些。”
“那高門庶女呢？”
陸雲昭搖了搖頭，乾脆利落的，“不敢賭。”
宋錦秋心裡點了頭。
這孩子別的事上糊塗，在這上頭倒還不算太傻，知道自己要什麼、不要什麼，比那些糊里糊塗被人推著走的人強。
“那就先在這西家裡頭挑著。”宋錦秋說道，“夫人那邊不急，讓咱們慢慢相看，我認識幾個採買上的婆子，外頭的事她們比咱們靈通，我先託人打聽打聽這幾家姑娘的品性、規矩、孃家如何，等打聽清楚了，你再做決定，成嗎？”
陸雲昭的神色鬆了些，點了點頭。
正事說完了，他又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猶豫了片刻，忽然壓低了聲音。
“姨娘，”他湊近了些，“我聽說，大姐那邊……怕是不太行了。”
宋錦秋抬了抬眼皮，沒接話。
“下人們都在傳，國公府有意從咱們家再挑一位姑娘嫁過去做繼室。”陸雲昭的聲音越來越低，可裡頭那股子熱切掩都掩不住，“嫡母最近在相看幾個庶妹，二姐、三姐、西妹都有份。姨娘，你說這事兒……咱們能不能也做些什麼？大姐夫往後是要襲爵的，那可是實打實的國公爺，若是三妹能嫁過去，我作為嫡親的小舅子，往後在仕途上，總歸能搭把手。”
宋錦秋看著他燭火下那張年輕的臉，把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她想說這件事水太深，不是你一個庶子插得上手的，想說你那幾個妹妹裡頭，夫人早就有了盤算，輪不到你來操心，想說大小姐還活著呢，你在這兒盤算，傳出去像什麼話。
可她看著陸雲昭那雙眼睛，到底沒把這些話說出口。
十七歲的少年，有野心不是壞事。
只是這野心落到什麼地方，那是另一回事了。
“雲昭。”宋錦秋開口了，語氣平平靜靜的，“你大姐還在病中，這些話，在外頭一句都不要提。夫人自有夫人的安排，輪不到咱們去多嘴。你眼下最要緊的，是把你的親事定下來，旁的，往後再說。”
“還有，好好讀書，你現在連秀才功名都沒有，想走仕途也沒辦法，更別說扶持了，你父親那裡，你要是能考得舉人功名，你父親也不會就這樣看著，肯定也會給你走走門路。”
秀才沒辦法當官，但舉人是可以的，不是非得進士。
“是，姨娘。”
接下來幾日，倒是難得的清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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