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娘。”陸文昭眨了眨眼睛，“我之前就想過了，旁人說什麼，那是旁人的事，我又不是頭一日知道自己是個什麼樣的人，讀了這些年書，連個秀才都沒中，父親那邊早就不對我抱什麼指望了，若再娶個嫁妝薄的、性子又不投契的，往後分家出來，一家子苦哈哈的，那才叫難堪。”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可字字清楚，“沈家姑娘嫁妝厚，性子聽著也好，人家長在商戶人家，打小就會算賬、會理事，往後持家是拿得出手的，她既然肯嫁給我，我就好好待她，不叫她受委屈，什麼商戶不商戶的，日子是過給自己的，又不是過給旁人看的。”
宋錦秋聽著，心裡那一塊穩穩地落了下來。
她看著陸雲昭那張年輕的臉，忽然覺得，這孩子旁的方面雖然平庸，可在這件事上，確實比許多人都清醒。
“你能這麼想，我就放心了。”宋錦秋說，語氣比方才軟了幾分，“結了親就是一家人了，往後好好待人家姑娘，別叫人家嫁過來受了冷落，旁的，都不打緊。”
陸雲昭點了點頭，“姨娘放心，我省得。”
送了陸雲昭出去，宋錦秋站在廊下看著他的背影轉過月亮門，忽然輕輕吁了一口氣。
這孩子別的不行，可他拎得清。
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不眼高手低，不怨天尤人。
這樣的人，就算這輩子沒大出息，也能安安穩穩地把日子過下去。
妻賢子孝、不惹禍事、不叫父母操心，也是一種福氣。
宋錦秋轉身回了屋裡，正要坐下，外面忽然傳來小丫鬟急促的腳步聲。
“姨娘！姨娘！”青杏跑進來，臉上帶著慌張，“老爺來了！往咱們這邊來了！”
宋錦秋一愣。
大老爺來了？
她來這府裡這些日子，還從未見過陸大老爺一面。
原身的記憶裡有這個人，一張方正的臉，常年板著，不苟言笑。
平日裡不是在衙門就是在書房，後院的姨娘們要見他，大多得託人遞話，他高興了才來一趟。
怎麼今日忽然來了？
宋錦秋來不及多想，理了理衣裳，讓流蘇把桌上雜亂的東西收一收，自己迎到了門口。
“慌什麼！”宋錦秋訓斥一句，“去備茶！”
腳步聲從廊下傳來，沉穩有力。
宋錦秋垂著眼站在門內，等那人走近了，才抬頭看了一眼。
陸大老爺西十出頭的年紀，身量高大，穿一件藏青色常服，腰間掛著玉佩，面容端正，只是眉宇間的褶子比記憶中深了些，大約是近些日子為了大小姐的病沒少操心。
他身後跟著一個長隨，手裡捧著個什麼東西。
“老爺。”宋錦秋側身讓開，低頭叫了一聲。
陸大老爺“嗯”了一聲，邁步進了屋，目光在屋子裡掃了一圈，在桌邊坐下了，他坐姿板正，腰桿挺得首首的，即便是在妾室的屋裡，也像在衙門裡辦公事一樣。
宋錦秋忙讓流蘇沏茶上來，自己站在一旁，等著他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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