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蘇正在收拾茶盞，笑著說道，“姨娘，三少爺瞧著精神多了，這親事定得好。”
宋錦秋“嗯”了一聲，拿起那件沒縫完的秋衫，穿了兩針，忽然想到什麼，抬頭問道，“三小姐那邊，今日可有什麼動靜？”
流蘇手上的動作停了停，想了想說，“丫鬟來回過話，說三小姐今日抄完了最後一卷經，安安靜靜的，沒有鬧，只是下午去花園裡走了半圈，碰見二小姐和西小姐她們在亭子裡說話，三小姐遠遠看了一眼，沒過去，自己就回屋了。”
宋錦秋的針頓了一下，放在從前，陸雲岫定是要湊上去的，哪怕插不上話也要在旁邊站著聽。
如今不去湊了，也不知是真的沉靜了，還是心裡彆扭著。
那日宋錦秋訓斥她的話，確實說得重了些。
過後幾日，陸雲岫被關在屋裡抄經，宋錦秋沒有去看她，母女兩個隔著院牆，一個在東廂房的窗前坐著，一個在隔了一重月亮的院子裡抄字。
她知道陸雲岫心裡在翻湧著什麼，那日她把那層遮羞布撕開了，陸雲岫一個十五歲的小姑娘，第一次被人這樣首白地戳穿心思，羞也羞了，惱也惱了。
可那些話戳在心裡，一時半會兒是平不了的。
如今她抄完了經出來了，不再像從前那樣日日往東廂房跑，大約是還帶著幾分彆扭。
宋錦秋也不催她。
有些話，說過了就等它慢慢化開，她這個做姨娘的，總不能把女兒逼得太緊。
“隨她吧。”宋錦秋低下頭繼續縫衣裳，“只要她不鬧出什麼事來，我就不管她。”
流蘇點頭應了一聲，不再多說。
日子就這樣一日一日地過，聘禮過了，婚期定了，陸雲昭跟沈家的親事板上釘釘。
只是那日請安的時候，她留意到劉氏的神色。
劉氏坐在主位上，眉間那層濃重的愁緒淡了些，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弧度。
底下幾個姨娘說話的時候，她還時不時應一聲，甚至有一回王姨娘說了句打趣的話，她還跟著笑了笑。
宋錦秋看在眼裡，心裡轉了個彎。
果然散了請安出門的時候，流蘇湊到她耳邊低聲道，“姨娘，我方才聽正院的小丫鬟說，國公府那邊前幾日請了太醫院新來的一位太醫去給大小姐看診，那位太醫開了個新方子，大小姐吃了幾天，竟比先前有精神了，能坐起來喝半碗粥了。”
宋錦秋的腳步頓了一下。
大小姐好轉了？
大小姐好轉的訊息傳開，府裡那些蠢蠢欲動的人，怕是都要把心思藏回去了。
果然，接下來的幾日，府裡到處都安安靜靜的，王姨娘不再在請安的時候誇二小姐孝順了，葉姨娘也不再刻意地往劉氏跟前湊了。
所有人都像約好了似的，把國公府那三個字咽回了肚子裡。
宋錦秋覺得這樣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