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姨娘被禁足了，說是夫人發了話，讓她在院子裡待著，抄經，每頓只許膳房送一碗清粥，不許出一步，二小姐……罰跪祠堂三日，三日內不許吃熱食，只給冷水和粗饅頭。”
“另外，聽說夫人跟老爺商定了，二小姐跟世子的親事，私底下先定了，只是還差一個月，世子才滿妻孝，等滿了一個月，再對外宣佈。”
宋錦秋端著茶盞，慢慢聽完，點了點頭。
跟她昨夜猜的差不多。事己至此，二小姐跟世子的婚事是板上釘釘了。
劉氏再不甘心，也要顧及陸家的臉面。
可那口氣堵在胸口出不來，便只能發作在二小姐和王姨娘身上了。
“知道了。”宋錦秋放下茶盞，“你這兩天別往正院那邊去，打聽的時候也小心些，夫人正在氣頭上，誰湊上去都是靶子。”
“真沒想到王姨娘跟二小姐的膽子這麼大。”流蘇感慨，“其實夫人想要把二小姐送去家廟的，還是老爺發話了，王姨娘跟二小姐才得以如願。”
宋錦秋也點頭，這是真切的生活，女子的名節大於天，而不是演劇情。
就像流蘇說的，要不是老爺發話了，按照夫人的心，要了一個庶女的命，或者就讓她此後青燈古佛，沒有半點問題。
畢竟適齡的庶女還有兩個呢。
宋錦秋坐在窗邊，看著院子裡初升的日光照在青石板上，心裡把那件事翻來覆去地想了一遍，又壓了下去。
二小姐終究是遂了願的。
只是這遂願的路，走得比她想的要難堪得多。
果然，接下來的日子，二小姐的境況一日比一日難捱。
三日祠堂跪完了，她從裡頭出來的時候，膝蓋腫得走路都打顫。
宋錦秋遠遠見過一回，二小姐穿了一身素白的衣裳，臉色蠟黃，眼窩深深地凹下去，整個人像是被人從水裡撈出來又擰乾了一遍。
身邊的丫鬟攙著她往正院去，她步子邁得極小，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那是去正院給劉氏謝恩的。
謝什麼恩？罰跪三日之恩。
後來宋錦秋聽流蘇說，二小姐從祠堂出來後，日日被劉氏叫到正院去伺候。
名義上是“教導禮儀，以便日後侍奉公婆”，可做的事情卻是一樁接一樁的磋磨。
抄經是每日都要抄的。二小姐從早到晚地抄，手腕腫了也不許停。
劉氏坐在旁邊看，偶爾挑出一張來，說“這個字寫得不好”，那張便作廢重抄。有時一連廢了五六張，二小姐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一個字都不敢多說。
除了抄經，還要撿佛豆，一大盆豆子撒在地上，要一顆一顆撿起來，撿滿一缽才算完。
二小姐跪在蒲團上彎腰撿豆，撿到腰都首不起來，劉氏只在旁邊喝茶看花，半個眼神都不多給。
端茶遞水是最輕的，可也是最磨人的。
茶要七分熱，燙了不行涼了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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