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去世滿一年後，國公府那邊送來了正式的聘書。
宋錦秋是在請安的時候知道的，那日劉氏難得露出了笑臉，雖然那笑意淺得像水面上薄薄一層浮冰，底下依舊是冷的，可總比前些日子的陰沉要叫人鬆口氣。
但婚期定在明年秋，九月初六，國公府那邊備了十二抬聘禮，比照當年娶大小姐時的規格，一半都沒有。
二小姐還不敢有一言半語的意見。
她就坐在角落裡，低著頭，雙手規矩地放在膝上，整個人縮在一件素淨的秋香色褙子裡，瘦得幾乎撐不起那衣裳的輪廓。
她從頭到尾沒有抬頭，只在劉氏說到“九月初六”的時候，肩膀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數著那個日子還有多遠。
至於王姨娘，早就被劉氏送去了莊子上，國公府來下聘，都沒能回來，也不知道到了二小姐出嫁那天，她能不能回來也都不清楚。
宋錦秋看在眼裡，心裡明白。
定是定了，可婚期在一年之後，這一年，二小姐還要在劉氏手底下過，劉氏那口氣還沒出完呢，二小姐能不能熬到出嫁那一天、出嫁之前還剩幾分人樣，誰也說不準。
不過這些，跟她沒什麼關係。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女兒身上，陸雲岫坐在她斜後方，安安靜靜的，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衣裳，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垂著眼，不爭不搶不出頭，乖順得像個換了個人。
自從二小姐那件事之後，陸雲岫就一首是這副模樣了。
請安的時候早早地來、端端正正地坐著，散了安規規矩矩地走。劉氏說話她聽著，劉氏吩咐她做事她就應著，沒有半點從前的毛躁和急切。
宋錦秋看在眼裡，也不多說什麼，這孩子被嚇破了膽之後，倒也因禍得福，學會了夾著尾巴做人。
請安散了之後，劉氏忽然叫住了陸雲岫和西小姐陸雲錦。
“你們兩個留一下。”劉氏坐在主位上，手裡撥著茶盞蓋子，語氣平平的，“你們年紀也不小了，二小姐的親事定了，接下來該輪到你們了，你們姨娘那邊，有什麼想法，回去跟她們商量商量，過兩日有個賞菊宴，戶部侍郎家的太太請的，你們隨我去。”
陸雲岫和陸雲錦齊齊應了一聲“是”，退了出來。
宋錦秋走在廊下等了一會兒，見陸雲岫出來，母女兩個一前一後回了東廂房。
陸雲岫進了門，主動開口說話，“姨娘，母親說要帶我去赴宴。”
宋錦秋點了點頭，“嗯，你好好準備著，衣裳首飾該挑的挑，別給夫人丟臉。”
陸雲岫應了一聲，又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小聲問，“姨娘，赴宴是不是……就是去相看的？”
宋錦秋看了她一眼，“是也不是，你先去看看，旁的再說，夫人既然帶你去，就不會讓你隨隨便便許了人。”
陸雲岫“哦”了一聲，沒再多問。
有了二小姐的對比，劉氏看剩下兩個庶女都順眼多了。
接下來的日子，劉氏便頻頻帶著三小姐和西小姐出門赴宴。
隔三差五的，不是這個太太的壽宴，就是那個夫人的賞花會。
陸雲岫每回出去之前都來宋錦秋這裡坐一坐，宋錦秋便替她挑衣裳、理首飾，叮囑幾句“少說話多笑”“小心些別落單”之類的話。
陸雲岫一一應了，乖乖地出門，乖乖地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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