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草去廚房端飯的時候，李大娘擋在門口，笑眯眯地說：“春草姑娘，廚房油煙大，別燻著你。飯我送過去就行。”
春草站在門口，端著空托盤，愣了一下。
春草去井邊打水洗衣服，發現井邊已經有人了。
王三妞蹲在那裡，吭哧吭哧地搓著衣服，看見春草來了，抬起頭，怯生生地說：“春草姐姐，姨娘的衣服我洗了，你不用忙了。”
草想在院子裡走走透透氣，被王大攔住了。
王大扛著鋤頭，憨憨地笑著：“春草姑娘，這邊地裡剛施了肥，味道大，別燻著你。”
春草站在院子裡，看著周圍的人忙忙碌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做，只有她，像一個多餘的人。
沒有人罵她，沒有人打她，沒有人給她臉色看。
但所有人都默契地把她排除在外。她端來的水，劉氏會接過去，然後放在一邊不用；她掃過的地，王嫂子會再掃一遍；她擦過的桌子，小鵑會再擦一遍。
春草不是傻子，她看得出來。
她試著去找宋錦秋說話，想表忠心，想證明自己有用。
但每次她去，宋錦秋不是在睡覺就是在看書，劉氏擋在門口，笑盈盈地說：“姨娘歇下了，春草姑娘晚點再來吧。”
晚點來，還是見不到。
春草漸漸沉默了，她不再試圖靠近宋錦秋，不再試圖做那些她本來該做的事。
她每天按時起床，按時吃飯，按時睡覺，做那些被允許做的粗活，像一株被移栽到貧瘠土地上的植物，蔫蔫地活著。
宋錦秋知道這一切。
她沒有阻止。
不是她心狠，是她賭不起。
春草是賈敏的人，不管她本人是好是壞，她身上貼著“賈敏”的標籤，這就是原罪。
在這個後院裡，靠近賈敏的人，就是她的敵人。
她不需要對敵人心軟。
而且她發現，莊子上的這些人，對賈敏這個太太，已經沒有多少尊重了。
不是明著說不敬的話，是那種骨子裡的不在乎。
賈敏病了，病得很重，揚州城的名醫都被請遍了，還是不見好。
這個訊息在莊子上不是秘密，王嫂子跟劉氏聊天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微妙的輕鬆——“太太病著，顧不上咱們這邊，正好。”
春草是太太的人，可在莊子上，太太的人不好使，她被看管著，想要出去都不行，更別說把莊子上的資訊傳回府裡，府裡的人也顧不上她，畢竟太太要是沒了，他們的情況也不會有多好。
沒有人明著欺負春草，但也沒有人把她當回事，她說什麼，沒人聽；她問什麼，沒人答；她想做什麼，總有人搶在她前面做了。
春草就像一滴水滴進了油鍋裡，無論如何也融不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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