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敏死後半個月，宋錦秋終於要生了。
那天是個陰天，雲層厚厚的，壓得很低，像是要下雪又沒下的樣子。
風從西北方向吹來，刮在石榴樹光禿禿的枝丫上，發出嗚嗚的聲響，像遠處的號角。
宋錦秋早上起來就覺得不對勁，肚子比平時沉，腰也比平時酸，但她沒說什麼，該吃飯吃飯，該走路走路。
不到半個時辰，陣痛就來了。
不是那種隱隱約約的。可以忽略的疼，是那種尖銳的。從腰眼往小腹蔓延的。像有什麼東西在身體裡往下鑽的疼。
宋錦秋咬住嘴唇，沒有叫出聲。
她把手放在肚子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地吐出來。
羊水也破了，弄溼了衣服。
方嬤嬤第一個發現不對勁。
“姨娘？”
“去叫穩婆。”宋錦秋的聲音很穩，但方嬤嬤聽得出那穩下面是緊咬著的牙關，“我大概要生了。”
石榴院一下子就忙開了。
王穩婆和柳穩婆從廂房跑過來，一個按肚子，一個摸脈。
王穩婆的手在宋錦秋的肚子上按了幾下，眼睛亮了一下：“宮口開了，姨娘，您這是真要生了。”
柳穩婆問了幾句陣痛的間隔時間，點了點頭：“還早，先別慌，該準備的準備好。”
劉氏去燒熱水，其他人去準備乾淨的白布和棉墊，王三妞去拿新的被褥，方嬤嬤守在宋錦秋身邊，一步都不離開。
趙全和錢四被派出去，一個去城外水月寺給賈敏上香順便報信，林如海今天去寺裡了，一個去前院請大夫。
陣痛越來越密，從兩刻鐘一次，到一刻鐘一次，到一盞茶一次。
宋錦秋躺在床上，咬著方嬤嬤遞來的帕子，一聲不吭，她不是不疼，是忍著不叫。叫了沒用，叫了只會浪費力氣，她把所有的力氣都攢著，等著最後那一下。
劉氏在床邊急得團團轉，一會兒問“疼不疼”，一會兒問“要不要喝水”，一會兒又問“要不要吃點東西”。
方嬤嬤被她轉得眼暈，拉了她一把：“劉嫂子，您別轉了，姨娘沒事的。”
劉氏站住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看著宋錦秋那張蒼白的臉，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宋錦秋看了她娘一眼，嘴角彎了一下。她想說“娘，別怕”，但陣痛來了，她咬住了帕子，沒說出來。
王穩婆隔一會兒就來看一次宮口。
第一次看的時候說“還早”，第二次看的時候說“快了”，第三次看的時候，她抬起頭，眼睛亮了：“姨娘，可以用力了。”
宋錦秋抓住身下的被褥，攥得指節發白。
她按照王穩婆說的，陣痛來的時候用力，陣痛過去的時候喘氣，一下一下的，像在跟什麼東西拔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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