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錦秋在家躺了三天。
頭一天什麼都沒幹，就是睡，睡醒了吃，吃了又倒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閉上眼睛。
其實也不怎麼睡的著，只要一睡著了，就做噩夢。
中間有人敲門，是隔壁新搬來的人，真快啊，才幾天時間，就有了新住戶。
三天後，宋進秋終於不躺著頹廢了，起來收拾屋子。
抽屜被翻過了，櫃子被翻過了，床上的被褥被掀開了，連灶臺上的鍋都被揭開了蓋。
她把東西一樣一樣地歸位，衣服疊好放回櫃子，銀針一根一根地擦乾淨收進布袋，藥瓶按大小排好。
銀元少了幾塊，不知道是被誰拿走了。
那對銀鐲子還在，壓在櫃子最底下，用布包著，沒被人翻出來。
她拿出來看了看，又包好，放回去。
去巷口買了豆漿跟油條，吃完之後，坐在窗前，看著院子裡的槐樹，葉子快落光了，光禿禿的枝丫上站著一隻麻雀，縮著脖子，被風吹得羽毛翻起來。
第二天，她換了一身乾淨衣裳，對著銅鏡梳了頭，把臉上那層幾天沒洗的憔悴遮了遮，拎著藥箱去了王家。
管事媽媽在門口等她，見了面拉著她的手，“太太在裡面等你了。”
宋錦秋笑了笑，跟著她進了花廳。
王家太太還是老樣子，圓臉白淨，笑起來眼睛彎彎的。
她看見宋錦秋進來，站起來迎了兩步。“宋大夫，您瘦了，那幾日受苦了吧？”
宋錦秋搖了搖頭。“沒事，多謝太太搭救，不然我還不知道要被關到什麼時候。”
王家太太擺了擺手。“那些人啊，自己找不到那些紅黨的人，就把你抓了撒氣，只是你倒黴，鄰居正好是紅黨的，我不能看著您被人不明不白地關著，別客氣，先坐，喝茶。”
宋錦秋打開藥箱，拿出脈枕。“太太，我先給您看看脈，您上次說睡眠不好，我換了個方子，您試試。”
她給王家太太診了脈，又給王家的大奶奶、二奶奶、幾位姑娘都看了一遍。
有的開方子，有的調養，有的不用吃藥，注意飲食就行。
看完了一圈，王太太留她吃飯，這回宋錦秋沒有推辭。
吃完飯，宋錦秋從袖子裡抽出一張紙，雙手遞給王家太太。“王太太，這是我寫的方子，美白的，用中藥打成細粉，和著蜂蜜調成糊，晚上塗在臉上，早上洗掉，堅持用兩個月，皮膚能白上一個度，是我祖上傳下來的，據說是從宮裡帶出來的。”
王家太太接過去看了看，笑著道了謝，讓管事媽媽收好。
宋錦秋從王家出來的時候，天己經快黑了，街上的人稀稀拉拉的，黃包車伕蹲在路邊等生意，幾個孩子在巷口踢毽子。
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像踩在棉花上，不是身體累，是心裡空，經過這一遭事，她不想在潭州待下去了。
她回到屋裡，把門關上，在床邊坐下來，沒有點燈，就那麼在黑暗裡坐著，隔壁新搬來的人家在吃飯，碗筷的聲音隔著牆傳過來，熱熱鬧鬧的，她聽著那些聲音，想起小秋他們，想起那個中槍的人，不知道他後面有沒有脫離危險，恢復平安。
不想繼續留在潭州，但宋錦秋也不知道該去哪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