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童房裡,孩子醒了,米嫂抱著他,正在喂藥。
宋錦秋走過去,在他面前蹲下來,孩子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轉開了,把臉埋進米嫂的肩窩裡。
“太太,少爺他身體不舒服,所以才這樣,您別生氣。”米嫂擔心宋錦秋會因為孩子的冷淡,繼而跟原來那樣大罵,所以趕緊的解釋。
宋錦秋沒有伸手去抱他,站起來,對米嫂說:“以後不要叫我太太了,叫我宋小姐。”
米嫂愣了一下,低下頭,輕輕地“嗯”了一聲。
太太這個稱呼,是原身讓叫的,原身以為自己住在這套公寓裡,每月有家用,有保姆,有孩子,就是一個“太太”了。
她以為讓米嫂喊一聲太太,就能掩蓋自己是個外室的事實,還是個不受寵的外室。
宋錦秋不想這樣,不是她清高,是沒必要,假的真不了,裝也沒用,只會惹人笑話。
孩子把藥喝完了,苦得首皺眉,但沒有哭,很乖,看著是己經習慣了。
米嫂拿帕子給他擦了嘴,哄著他躺下。“少爺乖,睡一覺就好了。”
宋錦秋站在床邊,看著他閉上眼睛,睫毛在眼瞼下微微顫著,很快的就又睡著了。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米嫂站起來,把藥碗收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轉過身,看著宋錦秋,嘴唇動了幾下,像是有什麼話想說,又不好開口。
宋錦秋看了她一眼。“怎麼了?”
米嫂端著碗,手指在碗沿上磨了磨,聲音壓得很低。“太太,不,宋小姐,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跟您說。”
她改口改得快,但叫得不太自然,宋小姐三個字從她嘴裡出來,像是在叫一個陌生人。
“你說。”
“家用,這個月的家用,己經用完了,昨天少爺看病、打針、拿藥,花了不少,我手裡的也不多了,就剩幾十塊,下個月的家用還要等八天才到。”米嫂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說完低下頭,不敢看宋錦秋的眼睛。
宋錦秋沒有說話,她走進原身的主臥,拉開梳妝檯的抽屜,抽屜裡亂七八糟的,口紅、粉盒、髮卡、零錢,混在一起,亂糟糟的。
她把零錢揀出來,一張一張地數,十塊的,五塊的,一塊的,還有毛票。
數了兩遍,六十五塊七毛。
她把那疊錢放在桌上,又翻了翻抽屜深處,什麼都沒有了。
六十五塊七毛,八天,三個人吃飯,孩子還要吃藥,水電費也要交了。
這點錢,撐不過去。
原身把所有的錢都花在了打扮上,衣櫃塞得滿滿當當,梳妝檯上瓶瓶罐罐堆成山,手裡卻連給孩子看病的錢都拿不出來,以前也不是沒有過這樣的事情,孩子有時候病了,都沒錢去看病,除非是很嚴重的,才會帶去醫院看。
宋錦秋沒有嘆氣,轉過身,走到衣櫃前,拉開最底下那層抽屜。
抽屜裡放著一個紅色的首飾盒,絨面的,邊角磨得發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