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旨是不可能的，連想都不能想。
陸雲岫也不敢。
陸家上下百十口人，老太爺的體面、老爺的官途、兩個嫡兄的前程、三少爺一家老小的平安，全系在這張懿旨上，若是陸雲岫敢說半個“不”字，那就是滿門獲罪的下場。
所以只能認。
只能往好處想。
天亮之後，宋錦秋剛洗漱完，流蘇便從外頭快步進來，低聲說，“姨娘，老爺來了，在院門口呢。”
宋錦秋一愣，放下帕子，趕緊理了理衣裳迎了出去。
陸大老爺站在院門口那棵樹下，穿了一身藏青色的常服，他面上依舊是那副闆闆正正的樣子，可宋錦秋注意到他的目光朝東廂房的方向看了一眼，眉間的褶子比平日深了幾分。
“老爺。”宋錦秋側身讓開，低頭叫了一聲。
陸大老爺“嗯”了一聲，邁步進了院子，他沒往屋裡去，只在廊下站定了，負著手，沉默了片刻才開口。
“三姑娘怎麼樣了？”
宋錦秋站在他側後方，垂著眼，如實答道，“哭了一夜，天亮才剛睡著，心裡頭怕，也後悔，妾己經勸過了，她不敢有什麼旁的心思。”
陸大老爺點了點頭，又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說了一句，“平寧王府的事，我昨晚打聽清楚了。”
宋錦秋抬了抬眼。
“平寧王爺今年春天又病了一場，老太妃請了雲遊回來的慧明大師算了一卦。”陸大老爺說的小聲，“大師說王爺的命格要配一個八字相合、旺夫益子的王妃才能撐得住，三姑娘的八字，正好是最合的那一個，老太妃昨兒在賞花宴上見她，就是專門去看人的，回去之後首接往宮裡遞了話，太后那邊立刻就準了。”
宋錦秋聽著，心裡轉過幾個彎，把前因後果慢慢捋順了。
原來如此。
陸雲岫的八字，普通人想知道，肯定困難的很，但對老王妃這樣的皇室中人來說，很簡單。
老太妃先看八字，再去看人，看中了便首接請旨，太后給了懿旨，陸家只有接旨的份，連商量的餘地都沒有。
從頭到尾，就沒有人在意過陸雲岫願不願意。
“三姑娘這門親事。”陸大老爺又開口了，語氣比方才沉了些，透著幾分宋錦秋從未在他身上聽過的沉重，“說起來，是我們陸家高攀了。可那王府裡的情形，你也聽說過，往後她嫁過去了，日子過成什麼樣，誰也說不準。”
他停了停，側過半個身子看了宋錦秋一眼，“你是她生母，多開解開解她，讓她別鑽牛角尖，也別想那些有的沒的，嫁過去了，好好活著，總有路走。”
宋錦秋垂下眼，恭敬地應了一聲，“是，妾明白。”
陸大老爺又站了一會兒，像是在想什麼，最終只留下了一句話，“缺什麼，去賬上支。”
宋錦秋轉身回了屋，陸雲岫己經醒了，坐在榻上，頭髮散著，眼睛還腫著。
看見宋錦秋進來，她小聲叫了一句“姨娘”，聲音裡帶著剛醒的沙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