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內院的花廳，劉氏在主位上坐下，招呼眾人喝茶吃點心。
她端著茶盞環顧了一圈，目光在陸雲岫身上停了一瞬，然後轉向宋錦秋，語氣平平地說了句，“王妃剛回來，你跟她說說話去罷。”
宋錦秋心裡微微一鬆，屈膝道了謝，便拉著陸雲岫的手從花廳側門退了出來。
兩個人出了正院，順著廊下穿過月亮門，往東廂房的方向走去。
陸雲岫走了幾步便自然地挽住了宋錦秋的胳膊，像從前未出嫁時那樣。
進了東廂房，宋錦秋讓流蘇守在廊下，把門輕輕帶上。
屋裡只剩下母女兩個人，日光從窗紙透進來，落在地面上，安安靜靜的一層暖金色。
陸雲岫在桌邊坐下，肩膀微微塌下來了一些，像是那層端了一整日的架子終於可以卸掉了。
宋錦秋在她對面坐下，仔細打量了她一遍。
“這兩天在王府，過得還好嗎？”宋錦秋開口問道，聲音放得輕輕的。
陸雲岫點了點頭，手指在桌面上慢慢地畫著圈，“挺好的，老太妃待我客氣，沒有為難我。府裡上上下下都叫我王妃，該有的禮數一點不少，吃的用的都有人張羅著，我什麼都不用操心。”
“老太妃對你可好？”宋錦秋又問。
陸雲岫想了想，語氣裡帶了一絲斟酌，“她那個人看著嚴肅，可說話不會夾槍帶棒的，昨兒晚上她還讓人送了一盅燕窩到我屋裡來，說是給我補身子的，我瞧著，她不像是會磋磨人的。”
宋錦秋聽了，心裡稍稍鬆了口氣。平寧老太妃的名聲她在外頭聽過一些，說是性子剛硬、規矩大，可陸雲岫既然說“不像是會磋磨人的”，那至少面子上是過得去的。
她又看了陸雲岫一眼，目光落在她微微低垂的眼睫上，猶豫了片刻，還是開了口，“那……你跟王爺，可圓房了？”
陸雲岫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她垂下眼，輕輕搖了搖頭，聲音低了些，“沒有，他那身子你今日也看見了，連路都走不了，洞房花燭那晚，他坐在榻上跟我喝了杯合巹酒，然後就讓我去隔壁屋睡了。”
宋錦秋聽了，心裡說不上是鬆了口氣還是別的什麼。
平寧王爺那個樣子，莫說圓房，怕是連坐起身都費勁。這在她意料之中，可陸雲岫說出口的時候，她還是在心裡輕輕地嘆了口氣。
不過轉念一想，倒也有一個好處。
“他屋裡，可有人伺候？”宋錦秋問。
陸雲岫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搖了搖頭，“沒有，老太妃說他身子不好，沒有往他屋裡放人，他成親之前連通房都沒有，身邊只有幾個貼身伺候的侍衛和小廝。”
宋錦秋心裡暗自點了點頭。平寧王爺沒有妾室，沒有通房，後院乾乾淨淨的，陸雲岫嫁過去就是正經八百的唯一的女主人。
沒有庶子庶女要應付，沒有妾室要提防，少了許多後宅裡最常見的糟心事。
這倒是意外的收穫。
“沒有妾室，你反倒少操心。”宋錦秋說道，“先把日子過穩了，旁的以後再說。”
陸雲岫點了點頭，正要開口說些什麼，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流蘇的聲音在門外響起來，帶著幾分匆忙，“姨娘，前院傳話過來了，說王爺身子有些乏了，要啟程回府了，大老爺讓您送王妃出去。”
話音落下，屋裡安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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