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王府門前停下來的時候,宋錦秋掀開車簾,看見那兩扇硃紅大門上己經掛起了白布。門楣上的燈籠也換了,白紙糊的,在暮色裡泛著一層冷冷的、沉沉的光。
門前的石獅子脖子上繫了白綢,連守門的侍衛手臂上都纏著一圈白布。
整座王府像是被什麼東西按住了,沉甸甸的,連風穿過門廊的聲音都比別處低了幾分。
一個穿著素色衣裳的婆子等在門口,見了宋錦秋便迎上來,低聲道,“宋姨娘,老太妃吩咐了,您來了先到後頭去一趟,她老人家要見您。”
宋錦秋點了點頭,跟著那婆子進了門。
府裡處處掛著白幔,廊下的紅漆柱子被白綢裹了大半,走在其中像是穿行在一場無聲的雪裡。
丫鬟婆子們走路輕手輕腳的,說話的時候聲音壓得極低,偶爾能聽見一兩聲壓抑的啜泣從角落裡傳出來,又很快被什麼按住了。
婆子領著她穿過幾重院落,越往深處走,西周越安靜。
最後在一處院門前停下來,婆子低聲說“老太妃就在裡頭等著姨娘”,便退到一旁。
宋錦秋深吸了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院子不大,收拾得乾乾淨淨的,種著幾竿修竹,在風裡輕輕搖著。
正房的窗紙上映著一點昏黃的燭光,安安靜靜的。
她走到門口,有丫鬟替她掀了簾子,她低頭進去,看見裡間靠窗的榻上坐著一位老婦人。
那就是平寧老太妃了。
宋錦秋是頭一回見到她。
她穿了一身素白的衣裳,白髮整整齊齊地綰在腦後,臉上沒有一絲血色,眼窩深陷著,嘴唇微微發白。
可她的一雙眼睛是清明而銳利的,像兩口深井,水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的冰,底下卻是深不見底的什麼。
宋錦秋上前幾步,在榻前站定,屈膝行了一個大禮,“妾宋氏,給老太妃請安。”
老太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沒有立刻說話。
屋子裡安靜了片刻,只聽得見窗外竹葉被風吹過的沙沙聲。
然後老太妃開口了,聲音有些啞,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的,“你是雲岫的生母。”
“是。”
“她如今這個樣子,你是她親孃,比旁人更知道該怎麼安撫她。”老太妃的目光在宋錦秋臉上停了一瞬,語氣淡淡的,可底下那層分量沉甸甸的,“她肚子裡那個孩子,是王爺唯一的血脈,也是老婆子我活到這把年紀還能撐下去的指望,你是她娘,我要你替我好好守著她,她吃不下飯,你勸她吃;她睡不安穩,你陪著她睡,孩子落地之前,她不能有事,孩子也不能有事。”
宋錦秋垂著眼,聲音穩穩地應了一聲,“妾明白,老太妃放心,妾一定盡心照看王妃,絕不叫她出半點差池。”
老太妃輕輕點了點頭,伸手端起旁邊小几上的茶盞喝了一口,那動作很慢,手微微有些發顫,可還是穩住了,她把茶盞放下,又說了一句,“需要什麼,就開口,王府不會薄待了你去。”
“是,多謝老太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