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到這裡,似乎是說完了。
宋錦秋知道老太妃今日要見的人不止她一個,王爺的喪禮還在等著她操持,來弔唁的賓客、喪儀的規制、靈堂的佈置,樁樁件件都要她拿主意。
她能抽出這一盞茶的工夫來見她,己經是極大的體面了。
宋錦秋識趣地又行了禮,退了出來。
她走出院子的時候,看見廊下己經等著好幾個人了。
有穿著素服的管事婆子,有拿著冊子等著回話的賬房先生,還有兩個穿著官服模樣的男人,大約是禮部來商議喪儀規格的官員。
他們站在廊下,安安靜靜地等著,沒有一個人催促,也沒有一個人交頭接耳,只是安靜地等著那扇門再次開啟。
宋錦秋從他們中間穿過去,跟著方才領路的那婆子,往陸雲岫住的院子走。
方才老太妃說的那句話還在她腦子裡轉著,“王爺唯一的血脈,也是老婆子我活到這把年紀還能撐下去的指望”。
老太妃把這話說得首白,也就把她的態度擺得清清楚楚的,這個孩子,她無論如何都會保住,而孩子的母親,她也會善待。
宋錦秋在心裡把這一層理清了,腳下的步子便又穩了幾分。
她跟著那婆子穿過一個月亮門,走進一座比方才老太妃的院子稍大些的院落,廊下也掛著白幔,可屋裡點著燈,窗紙上映著一個瘦瘦的身影,正安安靜靜地坐在裡頭。
宋錦秋在門口站了一瞬,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掀簾子走了進去。
簾子掀開的那一瞬,宋錦秋看見陸雲岫坐在裡間的榻上。
她穿了一身素白的寢衣,頭髮散著,沒有梳起來,柔柔地披在肩頭。
屋子裡點著一盞燈,橘黃的光照在她臉上,把那本就沒什麼血色的面容襯得愈發蒼白。
她整個人縮在榻角,膝蓋曲起來,雙臂環著自己,像一隻被風雨打溼了羽毛的鳥,縮在角落裡一動不動。
聽見簾子響,她慢慢轉過頭來,那雙眼睛紅腫著,淚痕幹了又溼、溼了又幹,在臉上留下了一道一道淺淺的痕跡。
“姨娘……”陸雲岫叫了一聲,聲音啞得不像樣子。
宋錦秋快步走過去,在榻邊坐下來,還沒來得及開口,陸雲岫己經撲過來抓住了她的手臂。
那雙手冰涼,手指微微發顫,攥著她袖口的布料攥得緊緊的,像是怕一鬆手她就會不見了一樣。
“姨娘,王爺他……他真的沒了。”陸雲岫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帶著一種壓得極深的、終於找到了出口的嗚咽,“我守了他一年,我看著他一天天好起來,我想著他會好的……可是他沒了,他就那樣沒了,我什麼都沒來得及做,他就沒了——”
她說著說著,眼淚又湧了出來,大顆大顆地往下砸,砸在宋錦秋的手背上,溫熱的、溼漉漉的一滴又一滴。
宋錦秋沒有打斷她,只是伸出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背,一下一下的,不重,可穩穩的。
“哭出來就好了。”宋錦秋等她的哭聲慢慢低下去了一些才開口,“別怕,姨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