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一條不緊不慢的河,緩悠悠地淌了過去。
陸雲昭跟著陳大儒讀書,一讀就是好幾年。
起初他底子薄,跟不上旁人的進度,先生布置的文章要熬到半夜才寫得完,第二天一早又得起來聽講。
可他也爭氣,日復一日地磨著,慢慢地竟也磨出了些章法。
陳大儒這個人嚴厲得很,從不當面夸人,可有一回沈蘊蘭去給陸雲昭送冬衣,回來時笑著跟宋錦秋說,她聽見先生誇三少爺了,那一句誇獎的話,讓陸雲昭高興了整整三天。
這幾年裡,陸雲昭和沈蘊蘭又添了兩個孩子。頭一個是兒子,生得虎頭虎腦的,哭聲比輝兒當初還亮幾分,陸雲昭抱著他滿院子轉,逢人就說“又是個小子”。
隔了一年多,又添了一個女兒,白白淨淨的,眉眼像沈蘊蘭多些,安安靜靜的,不像哥哥們那樣鬧騰。
媛兒己經做了大姐頭,領著兩個弟弟一個妹妹在院子裡跑,一把嗓子比誰喊得都響,不過在外人面前,還是個教養良好的小姑娘的。
宋錦秋有時候坐在廊下看著他們追來追去,日光從老槐樹的葉縫裡漏下來,落在孩子們揚起的衣角和翹起的辮梢上,一晃一晃的,像一幅會動的畫。
沈蘊蘭把這一家子打理得妥妥帖帖的,院裡的賬目清清楚楚的,孩子們也是教養的好,讓陸雲昭全身心讀書,不需要操心家裡。
平寧王府那邊的小平安,也己經五歲多了。
那孩子跟他父親完全不同。
王爺小時候是養在暖閣裡一年都出不了一回門的,平安卻壯得像頭小牛犢子,滿院子瘋跑,爬樹掏鳥窩,有一回還把老太妃養了多年的那盆蘭花給碰翻了,土撒了一地。
陸雲岫氣得要打他手心,老太妃卻擺了擺手說“男孩子皮實些好”,轉頭又讓人給他端了一碗冰糖雪梨來。
平安笑嘻嘻地撲過去抱住老太妃的腿,仰著臉叫“曾祖母”,老人家那張被歲月刻出深深紋路的臉上便會漾開一層柔柔的笑意。
這幾年來,陸雲岫隔一陣子便讓人來接宋錦秋去王府小住。有時候是三五日,有時候是十天半月。
平安跟宋錦秋也親近得很,一見了她就撲過來,嘴裡“姨娘姨娘”地叫著,拉著她去看他新得的小木馬、去看他在池塘邊撈的小魚、去看他學會了寫自己的名字。
宋錦秋坐在廊下看著他跑來跑去,日光落在他那張紅撲撲的小臉上,覺得日子就是這樣一點一點處出來的。
初到這個世界時,她跟陸雲岫之間那種生疏和彆扭,早己被這幾年的往來和陪伴消磨得乾乾淨淨了。
母女之間說不上多黏糊,可那層親厚的底子是實打實的。
宋錦秋在王府小住的時候,偶爾會泡一壺蜜水,加一滴靈泉水進去,和陸雲岫、平安分著喝。
她做得不動聲色,陸雲岫只當是姨娘泡的蜜水格外清甜,平安更是隻管咕咚咕咚地喝。
喝著喝著,陸雲岫的身子這幾年一首康健,平安更是連尋常的風寒都很少得,壯得像頭小牛犢。
至於老太妃,這幾年身子骨到底不如從前了。
到底是上了歲數的人,早年喪夫、中年喪子、晚年又白髮人送了黑髮人,一樁一樁的事都是傷筋動骨的。
如今她能撐著,一來是平安那孩子像一劑活藥,日日在她跟前跑著鬧著,讓她心裡頭有個熱乎乎的念想;二來是她還想看到平安長大成人,看到王府的爵位穩穩地傳到重孫頭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