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陳清暉,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想起來看自己,知道自己搬到這方偏僻的小院來了。
宋錦秋料想陳清暉大約要三五日之後才會想起她來,又或者要等到太太那邊傳話才會知道她搬了地方。
畢竟他讀書忙,又要籌備婚事,一個被挪出院子養胎的通房,大約排不上他心上的頭幾件事。
可她沒想到,第二天午後,院子那扇黑漆小門就被人推開了。
彼時她正坐在窗下的圈椅裡,手裡捧著一卷書慢慢看著。
日光從窗紙透進來,照在書頁上,字跡清清爽爽的。
外頭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不急不緩的,像是循著路找過來的,緊接著是小翠的聲音在門口響起來,帶著幾分意外,“少爺?”
宋錦秋放下書,站起來理了理衣裳,剛走到門口,便看見陳清暉從院子裡跨進來。
他站在院子裡,目光先西下掃了一圈,像是在打量這院子的模樣,然後落在宋錦秋身上,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像是鬆了口氣似的。
“少爺怎麼來了?”宋錦秋迎上去,臉上帶著一層恰到好處的意外和歡喜,“我還以為少爺這幾日忙著讀書,顧不上這邊呢。”
陳清暉走到她面前,先低頭看了看她的小腹,像是要確認她還好好的,然後才開口說話,語氣裡帶著一層認真,“我昨兒晚間才知道你搬了,母親讓劉媽媽來說了一聲,說這邊安靜,適合你養胎,我夜裡想了很久,覺得這地方偏了些,你一個人住著怕是冷清,你住得慣嗎?若是不喜歡,我去跟母親說,讓你搬回去。”
宋錦秋看著他那副認真的模樣,心裡知道他說這話大約是真心誠意的。
宋錦秋也懶得管他是真的不清楚自己被移到這邊來的原因,還是裝著不知道,嘴角帶著一層柔軟的弧度,聲音輕輕軟軟的,“少爺別去跟太太說了,這裡挺好的,安靜,敞亮,冬暖夏涼的,院子又大,我每日可以走一走,正適合養胎,太太是替我想的,我心裡感激。”
她說著,抬起眼看了他一下,目光裡帶著一層薄薄的、恰到好處的依賴和期盼,“只要少爺別忘了我,別忘了孩子,我就什麼都不怕,住得遠一些也沒什麼,等孩子落地了,少爺記得來看看我們就好。”
陳清暉聽了,沉默了一瞬,忽然伸手把她拉近了些,輕輕摟了一下她的肩膀,聲音低低的,比方才鄭重了幾分,“說什麼傻話,我怎麼會忘了你?你在這兒好好養著,等孩子生下來,我就把你接回去,到時候我親口跟母親說,不會讓你一首住在這偏遠的地方。”
宋錦秋被他摟著,靠在他胸前,後輕輕笑了一聲,“我當然是相信少爺的,少爺從來不會騙我。”
她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嘴角帶著笑,眼底那層光像是被午後的日光點亮了一角,溫溫軟軟的,讓人看了便捨不得移開目光。
陳清暉低頭看著她,那目光裡頭有幾分憐惜、有幾分愧疚,還有幾分被信任和依賴填滿了的、飽滿的熱意。
他在院子裡走了兩圈,問了問周婆子和小翠“你們姑娘吃什麼、睡得好不好”之類的話,得到“都好著呢”的答覆之後,才像是放下心來。
又在宋錦秋屋裡坐了小半個時辰,到了要讀書的時辰了,他才走。
清淨的日子沒過多久,宋錦秋便覺出這方小院的好處來。
每日清晨,她會在院子裡慢慢走上一刻鐘,沿著青磚小徑從正房走到院門口再折返回來。
早上的風涼絲絲的,帶著院牆根那叢茉莉花的清甜氣息,穿過竹葉縫隙透進來的日光在地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碎金色。
她走得很慢,手搭在小腹上,感受著那團溫熱的生命在裡頭一日一日地長大。
府醫每隔半個月會來請一次脈,每次都是那句話——“脈象穩固,胎兒很好”。
陳清暉每隔兩三日便會來一趟,陪她用膳,陪她說說話,陪她散步。
在孩子滿三個月後,宋錦秋就會給孩子做胎教唸書,被陳清暉看到了,知道孩子在孃胎裡面也能聽到外面的動靜。
又被宋錦秋說的,這樣早早的就給孩子多唸書,等出生後說不定會更聰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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