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少爺，如今養在誰那兒？”宋錦秋有些好奇的問道。
雲心搖了搖頭，“太太那邊還沒發話，只說先養著，讓奶孃好生照看，府醫隔兩個時辰去瞧一回，至於秋荷，昨晚就被帶走了，打了幾板子，聽說送到了莊子上。”
宋錦秋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她站起來理了理衣裳，“早膳端上來罷。”
尊重各人命運，從另一種意義上來說，王碧玉也算是求仁得仁了。
兩天後，正房那邊傳了話，讓姨娘們都過去一趟。
宋錦秋到的時候，花廳裡己經坐了人。
周姨娘坐在老位置上，手裡攥著一方帕子，神色緊著；李姨娘坐在角落，面色還是那副懨懨的模樣；柳姨娘和趙姨娘挨著坐，兩個人都在低頭看自己的指尖，像是要把指甲上的紋路數清楚似的；芳姨娘坐在最末的位置上，依舊是那副低眉順眼的模樣，看不出什麼。
宋錦秋朝著她們點點頭，然後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沒了王碧玉，感覺幾個姨娘在一起，都很安靜。
“人都來了。”錢氏從後面出來，肚子己經大得顯眼了，她穿了一件寬鬆的秋香色褙子，目光在下首幾人臉上掃了一圈，開口時語氣比平日沉了幾分，“王姨娘的事，你們都知道了，她福薄，難產去了，也是她自己沒這個福分。”
沒有提催產藥的事，也沒有提秋荷，只是一句話就把事情平平地揭了過去。
花廳裡安靜了一瞬，沒有人接話。
宋錦秋知道錢氏為什麼不提——人都去了，再說那些話也沒有意義。
王碧玉己經沒了，她做過的那些事，追究不追究，都換不回一條命來。
錢氏放下茶盞，話鋒一轉，切入了正題，“王姨娘留下的小少爺，雖然體弱，可到底是陳家的血脈，正經的主子，我如今身子重了，隨時可能發動，沒有精力照看一個體弱的孩子，太太那邊也說了，讓在座的幾位裡頭挑一個人出來，把這孩子養在名下。”
這話一齣，花廳裡的空氣便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地壓了一下。
宋錦秋注意到，幾個姨娘的目光都在那一瞬間微微錯開了，誰也不看誰，可誰都知道，誰接了這句話，往後就要擔起一個體弱多病的孩子。
那孩子體弱的過分，府醫都說養不大。
也不知道這話，是怎麼傳出來的，該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那接手的姨娘便落了個“不會照看孩子”的名聲，說不定還要被上面的主子們嫌棄。
所以沒有人願意接這個燙手的山芋。
宋錦秋正準備開口拒絕，卻聽見李姨娘先一步開了口。
“少奶奶，妾身如今身子還沒養好，老想著從前那個沒了的孩子，夜裡也睡不安穩。心氣兒不足，實在沒有精力照看小少爺，怕耽誤了孩子，辜負了少奶奶的託付。”
錢氏看了她一眼，沒有為難她，點了點頭。
宋錦秋便也跟著開口了，“少奶奶，妾身如今懷著身子，月份還不算大，可精力到底有限，若是再養一個體弱的孩子，兩頭顧不上，反倒耽誤了孩子，妾身不敢託大。”
宋錦秋的理由就很正當了，不說現在懷著孩子，精力不足，就是以後生了孩子，一個孩子就要很用心了，照顧不了兩個。
柳姨娘和趙姨娘見狀，也趕緊跟上，一個說“妾身年紀小，沒養過孩子，怕照看不周”，另一個說“妾身手笨，怕伺候不好小少爺”，推拒得一個比一個利落。
話頭轉了一圈，最後落在周姨娘和芳姨娘身上。
周姨娘臉色微微變了一下，大約是意識到自己己經沒有什麼可推的藉口了——她沒有身孕，也沒有體弱的由頭，更沒有“沒養過孩子”的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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