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姨娘和瑤瑤的事之後，牢房裡的空氣像是被抽走了一層，變得更沉、更悶了。
醒著的時候還好，但到了睡覺的時候，兩個孩子都做了噩夢。
慕寧哭醒，抓著她衣襟不鬆手，嘴裡含含糊糊地喊著“姨娘別走”，像是一隻剛剛學會感知失去的小獸，本能地縮向唯一還亮著的那一小團暖意。
延昭雖然沒哭，可他在睡夢中緊緊攥著她的衣角，在翻身時下意識地往她身邊靠，像是一首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那道裂隙。
延昭沒有像之前那樣不自在，沉默地靠在她肩側，重新閉上眼睛。
對面的甄姨娘也幾乎沒有閤眼。
她把自己的兒子抱在懷裡，每過一會兒就要探一探他的額頭，像是在用指尖反覆確認那一小片溫度沒有升高。
她喂孩子喝稀粥的時候，動作比從前更慢、更輕，像是怕那孩子嗆到。
就在這種壓抑的情況下，宋錦秋還以為會要熬很久呢。
沒想到第二天，就有了轉機，終於有人送了東西進來了。
宋錦秋鬆了一口氣，能送東西進來，證明沈家的未來，上面己經有了決斷，同時，不會是最嚴重的那種結果。
幾個獄卒抬著幾隻包袱和竹籃走進來，一路分送到各間牢房。
有人低聲議論，說是沈家出嫁的女兒送來的，還有幾戶跟沈家結親的孃家也遞了東西進來——不是每家都有，也不是每家都願意在這時候扯上關係。
可是這幾家願意送東西進來，她們這些人就能好過許多。
宋錦秋分到的東西不算多，但很實在，耐放的乾糧，厚實的衣服，還有半舊的被子。
尤其是其中適合沈延昭跟沈慕寧穿的衣服，雖然料子粗糙、針腳也大，但厚實暖和，正適合地牢裡這種陰冷潮溼的夜晚。
想來是專門給他們做的，也不知道具體是誰送來的，真是細心跟周到。
宋錦秋讓孩子把衣服都穿上，把粗糧餅小心地收好，又把那床薄被抖開，鋪在最裡面那片乾草上，疊成一層能隔開地面寒氣的墊子。
同牢房的其他人也分到了東西，有人得了乾糧，有人得了舊棉襖。
雖然東西不多，可在這座地牢裡，任何一點東西，都是很需要的。
收拾好之後，宋錦秋把乾糧拿給孩子，一人一塊，慢慢的啃著，她知道這份物資不是單給她的，更像是有人記得這間牢房裡還住著沈家的兩個孩子，才讓那份微薄的溫暖順著鐵欄和黑暗遞到了她們手邊。
有了第一回送進來的東西，第二回、第三回也陸陸續續地跟上了。
地牢裡的日子雖然依舊不見天日，可在吃穿用度上，比最初那幾天己經好了許多。
但宋錦秋也不敢把送來的乾糧放肆的吃，每次只取出幾塊分給兩個孩子，她不知道這樣的接濟能持續多久，也不敢讓這份微薄的暖意耗盡得太快。
甄姨娘抱著沈啟安坐在角落裡，那孩子正趴在她肩頭睡覺，呼吸勻長，臉色比前幾日好了不少。
“柳姨娘……要是再撐一兩日，也許就能等到大夫了。”
另一個姨娘坐在旁邊，聞言沉默了一會兒，才低聲接了一句，“都是命。”
話落下去之後，牢房裡安靜了一會兒，沒有人反駁，沒有人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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