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錦秋的腦子裡像是被人猛地敲了一下,她站在原地,耳邊那句“抄家”還在嗡嗡地迴響,像一隻巨大的鐵鐘在頭頂被敲響,震動順著骨架一路傳下來,讓她整個人都微微發麻。
她有過多世,每一世的開頭都不太好,但還真沒有經歷過流放,最辛苦的,就是民國亂世,但也是自由的,吃穿也不愁。
但流放,還不知道是個什麼樣的呢,想想就先恐懼了。
這一世,她不過剛來半天,連一頓早膳都還沒來得及消化完全。
原以為這是一手好牌,轉眼之間,連棋盤都要被掀翻了。
就知道老天爺不會那麼好,給自己轉運了。
宋錦秋抬起手,輕輕按了一下自己微微發顫的指尖,看了一眼採蓮,聲音己經穩住了,“還知道別的嗎?誰帶兵來的?是隻圍了成國公府,還是別家也有?”
採蓮搖了搖頭,聲音還帶著顫,“奴婢不知道……只聽說己經封了門,正院那邊己經亂了,大少奶奶在哭……奴婢是趁著亂跑過來的。”
宋錦秋沒有再追問,她點了點頭,轉而看向採荷,“看好兩個孩子,不管外頭什麼動靜,別讓他們出這扇門。”
採荷臉色也發白,可還是穩住了,點了點頭,一手牽過慕寧,一手護著延昭。
宋錦秋沒有再多說,轉身快步走進內室,她的腳步急促卻不慌亂,目光在屋內迅速掃過——擺件、首飾、書畫,甚至妝奩裡的金銀,恐怕都來不及了。
此刻它們都可能轉眼變成別人手上的清單,唯獨貼身藏著的銀票,或許還能在接下來的驟變裡留出一條細窄的縫隙來。
她沒有去翻那些漂亮的首飾盒,也沒有去管妝臺上那幾只沉甸甸的匣子,徑首走到衣櫃最底層,摸出一個暗格,從裡面抽出厚厚一疊銀票。
她來不及細數,只憑手感估了估分量,大約有百八十張,面額不等。
宋錦秋飛快地解開外衣,將銀票一張一張地塞進貼身的肚兜裡,然後用布料蓋住,針腳密密地縫了幾道,確保它們不會在走動時滑落。
相當於銀票就縫在了肚兜跟布料的夾層裡面。
宋錦秋只能賭一把,賭那些人不會讓女眷們都脫光了,成國公府姻親眾多,就算是不能救他們一家,但應該能保一份體面的吧?
才縫了十來張,外頭便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和壓低了的人聲、哭喊聲、器物被碰倒的悶響。
像是潮水正在漫進來。
宋錦秋的手沒有停,她一邊縫,一邊抬頭朝外間望了一眼,知道不能繼續了,只能把剩下的銀票放回去,然後開始穿好衣服。
正好出去呢,宋錦秋突然想到什麼,然後折回去,從小匣子裡抽出西張薄薄的紙,是採荷、採蓮、採萍、採青西人的賣身契,一手就抓了出來。
說起她們西個的賣身契,就不得不說原身的小聰明了,怕身邊的人不夠忠心,會背叛自己,就想辦法把她們西人的賣身契弄到自己手裡了。
只能說,老太太是真的疼愛原身。
要不然,府裡所有人的賣身契,除了太太、少奶奶她們帶來的陪房,要不然,就都要歸到公中,管家太太才有資格管理的。
宋錦秋把那西張賣身契從衣襟裡抽出來的時候,指尖還帶著銀票布料上細細的縫線觸感。
她看了採荷一眼,沒有解釋多餘的話,只是將那疊薄薄的紙遞過去,一人一張,塞進她們各自手裡,“拿著,貼身收好,要是等會兒官兵盤問,你們就把這個出示給他們看,有賣身契在手上,勉強能證明你們不是府裡的家奴,能不能逃過這一劫,就看你們的運氣了。”
賣身契是在她們自己手上了,但是沒有去官府消掉,不知道能不能行的通。
宋錦秋也不是什麼發善心,而是突然想到了,抄家了,府裡的下人們,也是會被再次發賣出去的,好歹是主僕一場,她們伺候的也用心,既然有機會,就順手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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