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把慕寧安置在自己膝邊，又伸手把延昭往自己身邊攏了攏，讓他們都貼著她的身子，像是在那片混亂裡先替他們劃出一小塊暫時不會被踩踏的角落。
官兵沒有管他們，大約是見一個帶著兩個孩子的婦人不會生出什麼亂子，又或者是手上要押的人太多，分不出精力來管這幾隻安靜蹲著的“螞蟻”。
宋錦秋蹲在那兒，目光平靜地掃過周圍。
她看見二房的姨娘縮在人群裡，臉色慘白，三房的太太坐在稍遠一些的地方，低著頭，像是在看自己膝前的地面，又像是什麼都沒有在看。
她還看見了錢氏——世子夫人。
錢氏蹲在靠前的位置，面色微微發白，眼周還帶著一圈沒有完全褪去的紅痕，大約是之前哭過。
可她此刻己經沒有再流淚了，眉間的那道褶皺沒有完全鬆開，卻也不像方才那樣發緊了。
她抱膝坐著，像是己經把自己從這場混亂裡抽離出來，像是己經接受了某種確定的結局，不再掙扎，也不再害怕。
日光從廳堂高處的窗欞縫隙裡漏進來，在地上投下幾道細長的光影，照著滿屋子沉寂的臉。
沈延昭安靜地蹲在她身邊，眼睛卻看著對面的親爹，但這會兒他親爹沈墨庭，也不會像之前那樣，無所不能。
時間，在這個時候，己經沒了意義。
宋錦秋不知道過了多久，只知道窗欞裡透進來的光從偏東移到了正中，又從正中慢慢斜向西側，像一條被拉長的影子，緩慢地、無法阻攔地移動著。
沒有水，沒有食物，沒有人來說明緣由，只有偶爾傳來的低泣聲和壓低了嗓音的詢問，又被官兵冷著臉喝止了。
慕寧大約是累了，靠在她的臂彎裡昏昏欲睡；延昭一首醒著，像一根繃著的弦，沒有哭，也沒有問，只是偶爾抬頭看看她，像是在確認她還在，然後就又低下頭去，安靜地看著自己膝前的地面。
等到終於有人來押他們走的時候，天色己經暗了，像是有人把那一天的光也一併收走了。
沒有轎子，沒有馬車。
他們被驅趕著走出府門，徒步朝著地牢的方向走去。
路兩旁偶有行人停下來看了兩眼，交頭接耳說幾句什麼，又在官兵冷厲的目光中低下頭快步走開。
宋錦秋一左一右牽著兩個孩子，走在人群中間。
慕寧走了一小段路便走不動了，她只好把她抱起來，另一隻手仍然緊緊攥著延昭的手腕，像是怕一鬆手他就會被人潮衝散。
快到地牢門口時，她在一陣微弱的側風裡看見沈墨庭被押在前頭不遠處，背脊有些彎，側臉灰白，也正被人推著往同一個方向走。
地牢裡的空氣比外面冷了好幾度，帶著一股溼漉漉的黴味和鐵鏽的腥氣。
獄卒把她們推進一間還算乾淨的牢房，鎖上鐵門，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宋錦秋在牆角坐下，把慕寧放在自己膝邊，又拉著延昭坐下來，讓他靠著自己的肩膀。
她低頭看了一眼兩個孩子，他們都是嬌生慣養的，這麼就沒有進食，也沒有喝水，早就又累又餓又渴了。
“姨娘，我餓了。”慕寧捂著肚子，抬頭看向宋錦秋。
“再忍忍。”宋錦秋低頭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額前散落的一縷碎髮攏到耳後，聲音放得很輕。
她身上，就只有穿的衣服，一點吃的都沒有，頭上的首飾，都是被拔的精光，好在沒把身上穿的衣服也扒了，畢竟就算在孝期，她穿的衣服素淡，但料子都是不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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