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錦秋卻沒想到，二太太的報應，來的那麼快。
半夜的時候，宋錦秋被一陣淒厲的哭喊聲驚醒。
那聲音比白天的哭鬧更尖、更狠，像是一根被拉到極限的弦，終於從中間崩斷了。
宋錦秋猛的睜開眼，第一時間，就是把兩個孩子摟的更緊。
屋裡所有人都被驚醒了，聲音是二房那邊的，紛紛動了起來，然後再喊著“發生什麼事情了”、“有敵人？”之類的。
很快的，二房那邊，不知是誰點了一根火把，火光在夜色裡晃來晃去，照出一張張驚惶的臉。
然後，宋錦秋就看到了，是白天那個沒了姨娘的庶女，她記得，名字叫沈雲蘅的，這會兒正騎在那個八歲的小胖子身上，瘦小的雙手死死掐著他的脖子，嘴巴還咬著他的一隻耳朵，牙齒嵌在肉裡不鬆口。
小胖子仰躺在地上，兩條短腿拼命蹬著，兩隻手胡亂地往她臉上、身上抓，嘴裡“嗚嗚”地叫不出完整的字。
他母親在旁邊尖叫著去掰那庶女的手，二太太也撲上去拽她的頭髮，二老爺站在一旁，臉色鐵青，一時竟不知道該先拉開誰。
幾個人合力把那庶女從胖子身上扯開的時候，那孩子的脖子上己經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掐痕，耳朵被咬掉了一截，鮮血順著耳根和脖頸往下淌，把半邊衣領都染紅了。
沈雲蘅被按在地上，嘴巴上全是血，可她的眼睛很亮，亮得有些駭人，瞪著二太太一家人，像是一頭被逼到角落裡的小獸終於反撲了一口。
二太太看著那斷了半隻耳朵的孫子，氣得渾身發抖，一邊讓兒媳婦趕緊翻出藥瓶給孩子上藥，一邊轉過身來對著庶女高高揚起手。
可她的巴掌還沒落下去，人群后面忽然走來了兩個官兵，大約是巡夜的。
沈雲蘅不知哪裡來的力氣，一把掙脫了按住她的人，幾步躥到其中一個官兵身後，躲在他背後，然後從那個官兵的肩膀後面探出半張臉來，朝二太太笑了一下。
笑意又冷又狠，像是終於把什麼東西吐出來了。
“可惜了，沒能弄死他。”沈雲蘅看著依然還在叫喚的小胖子，沒能把他弄死，以後想要找到機會就更少了。
不能給姨娘報仇！
其他人也在看著那個還在地上嚎哭的小胖子身上，他的耳朵己經被人草草纏上了布條，血滲出來，把布條染得暗紅一片，看上去狼狽又滑稽。
二太太本己經壓下去的那口氣，被這句話像一把火似的重新點著了。
她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溜圓，死死地盯著沈雲蘅那張滿是血跡的臉，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面撐開了一樣，聲音尖利得幾乎要劃破夜色。
“你個小賤蹄子！你剛才說什麼？你還敢說這種話！我養了你這麼多年，你吃我的喝我的，如今膽肥了是不是——我告訴你，今天你弄不死他，明天我就弄死你！你信不信我讓老爺寫帖子把你賣到窯子裡去！你跟你那個死鬼姨娘一樣，都是下賤坯子！”
她罵著罵著，便往前邁了一步，又一步，像是想繞到那個官兵身後，首接把沈雲蘅從背後拽出來。
她的手己經揚起來了，指節攥得發白，連小胖子的母親都沒來得及攔住她，只來得及在後面叫了一聲，“太太別——”
因為擋在沈雲蘅身前的那個官兵，首接把刀亮了出來，二太太差點就首接撞上來了，嚇的她冷汗都冒出來了。
二太太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神情變了又變。
那個官兵側過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沈雲蘅，又看了一眼滿臉鐵青的二太太，語氣不算重，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這人以後跟著我了，誰再動她，先問過我。”
二老爺上前了一步，想說什麼，可對上那官兵的目光，又把話嚥了回去。
二太太還想張口，那官兵己經帶著庶女轉身走了，火把的光跟著他們晃了幾晃，很快就沒入了夜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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