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的塵土被無數雙腳踩得蓬鬆起來，在日光下浮成一片灰濛濛的霧，嗆得人嗓子發乾。
想著沈墨庭說的再忍兩天，宋錦秋正要再問問，前頭便傳來了官兵不耐煩的呵斥，鞭梢在空中劃出一道尖利的聲響，抽在路邊的枯草上，草屑紛紛揚起。
“磨蹭什麼！快走！”
那聲響又粗又急，像是一隻手掐在了所有人的後頸上。
宋錦秋頓時什麼心思都沒有了，本來就夠難了，要是再捱上鞭子，都不敢想有多痛，於是把兩個孩子的手攥的更緊一些，加快了步子。
宋錦秋一邊走，一邊抬眼看著前頭。
沈老爺走在隊伍最前面不遠的地方，由太太和另一個婆子一左一右地攙著。
他的背駝得厲害，像是一棵被風反覆壓彎了的老樹，步子邁得極慢，每走一步膝蓋都微微打著晃。
太太一隻手挽著他的胳膊，另一隻手不時在他腰後撐一下，自己也走得並不輕鬆，鬢角的頭髮全散了，貼在汗溼的臉頰上。
宋錦秋收回目光，沒有多看。
這便宜“公公”怎樣，不是自己該關心的。
天擦黑的時候，隊伍終於在一處驛站外停了下來。
官兵把驛站的馬廄和兩間堆放雜物的庫房騰出來，把沈家的人趕進去，隨後在外頭鎖了門。
庫房裡沒有燈，只有一扇巴掌大的小窗，透進一點點的月光。
地上鋪了些乾草，大概是驛站的人隨手扔進來的，溼氣重，踩上去還帶著一股黴味。
沈家幾十口人擠在這兩間屋子裡，有的靠著牆坐，有的把包袱墊在身下勉強躺下來。
宋錦秋帶著兩個孩子佔了一處靠牆的角落。
她先把慕寧安置在自己腿上，用採荷送的那床薄被把她裹住，然後讓延昭挨著她躺下。
沈墨庭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沒說話，只是在她旁邊坐下來，把延昭往自己身邊攏了攏。
他右手還纏著布條，可那隻手還是搭在了延昭的肩上，像是替他擋一擋從門口灌進來的風。
延昭靠在他懷裡，仰頭問了一句，“父親，你還疼不疼？”
沈墨庭低聲說，“沒那麼疼了，睡吧。”
延昭又問，“那祖父呢？祖父是不是很難受？”
沈墨庭沉默了一瞬，“祖父有人照顧，你先睡。”
沈延昭沒有再問，把臉埋進父親的衣襟裡，呼吸漸漸勻了下來。
沈墨庭靠著牆，把延昭攏在臂彎裡，等那孩子的呼吸徹底勻下來，才慢慢收回手。
他沒有睡，只是閉上眼睛靠在那兒，像是在閤眼前先把今日的力氣存起來。
過了一會兒，他睜開眼睛，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受傷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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