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庭的手按住他的腿，沒讓他動，聲音壓得很低，卻不容反駁，“別動，我背得動。”
沈延昭還在掙，“可是您的手臂……”
沈墨庭沒有回頭，步子穩穩地往前走，“手臂己經好多了。你趴著別亂動，比我自己走省力。”
延昭張了張嘴，像是還想說什麼，可看到父親的側臉繃得緊緊的，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把兩隻手輕輕搭在沈墨庭的肩上，不再掙扎了。
他趴在那兒，下巴擱在父親的肩頭，過了好一會兒才小聲說了一句，“謝謝父親。”
沈墨庭沒有應聲，只是把步子放穩了些，繼續沿著官道往前走。
沒過一會兒，隊伍後面忽然傳來一陣吵鬧聲，先是一個孩子尖著嗓子喊“走不動了”，緊接著便是一陣拖長了聲調的哭喊。
宋錦秋腳步沒有停，只是側過頭往身後看了一眼。
是二房的嫡孫，那個八歲的小胖子。
她記得這孩子，從前在府裡的時候就被二房上下寵著，要什麼給什麼，如今在地牢裡關了那麼久，竟也只是瘦了一小圈，圓滾滾的身子還穩穩地綴在隊伍後頭。
這會兒他正躺在地上撒潑，兩條短腿蹬來蹬去，嘴裡喊著“手也痛腳也痛全身都痛，走不動了走不動了”、“延昭弟弟跟慕寧妹妹都是被揹著走的，他也要”，翻來覆去地嚷。
旁邊的官兵沒有催，大約是趕路趕得悶了，樂得看這一齣熱鬧，嘴角還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神色。
二太太就站在那孩子旁邊，低頭哄了兩句，可自己也沒力氣，伸手去拉他，反倒被他一把拽住袖子，差點兒踉蹌著跌倒。
她首起身來，朝身後那三個二房的姨娘招了招手，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急促，“你們幾個，輪流揹著他走，快點，別耽誤了隊伍。”
那三個姨娘低著頭，沒有人出聲，過了一會兒才有一個走上去，彎下腰把那小胖子架起來背在背上。
那孩子還不樂意，蹬了兩下腿，嫌她背得不舒服，又嚷了兩句，才被後頭跟上來的另一個姨娘接了過去。
一場鬧劇這才算是散了。
宋錦秋收回目光，沒有再多看，。她背上的慕寧己經睡熟了，小腦袋靠在她肩窩裡，呼吸又輕又勻。
沈延昭趴在沈墨庭的背上，也是一樣，沒兩分鐘就晃悠著睡著了。
宋錦秋不去管後面那些事，也不去評價誰家被寵壞了、誰家的姨娘被使喚了。
這條路太長了，她沒有多餘的力氣去替旁人操心。
她又往前走了一段，無意中再回頭看一眼，便看見隊伍後面那些從前在府裡最受寵的孩子，幾乎都被揹著走了。
揹他們的人，清一色是各房的姨娘，有的年紀己經不小了，身子也單薄，可還是彎著腰一步一步往前挪。
她們沒有抱怨，也沒有喊停，只是低著頭，把自己身上僅剩的那點力氣，一點一點地兌進那些孩子的分量裡。
或者說抱怨也沒用，要是沒有男人們的默許，不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中午歇息的時候，隊伍停在一處樹蔭稀疏的土坡邊上。
官兵們三三兩兩地坐在路邊喝水，犯人們則各自找地方歇腳。
宋錦秋找了個靠樹根的位置坐下來，把慕寧放在膝邊，又讓延昭挨著她坐好，然後從包袱裡掏出那隻水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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