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錦秋帶著兩個孩子走到太太跟前的時候，還沒站穩，太太便伸手把延昭拉了過去，摟在懷裡，一隻手摸著他的臉，聲音裡帶著一層壓不住的哽咽，“瘦了……瘦了這麼多，受苦了，我的兒。”
又伸手把慕寧拉到跟前，摸了摸她的頭髮，語氣放柔了些，“來，先喝口水。”
她身邊的婆子遞了一隻水囊過來，慕寧接過去喝了好幾口，才把水囊遞迴給婆子。
然後太太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布包，開啟，裡面是幾塊糕點，透著淡淡的甜香。
她先掰了一塊遞給延昭，又掰了一塊給慕寧。
慕寧接過來，低頭咬了一口，吃得很急，也很小心，小口小口地抿著，生怕掉下一點碎屑。
她嚥下去之後，又咬了一口，嘴裡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好好吃”，眼睛都彎了起來。
這情形，看的太太更加心疼了，家裡什麼時候缺過這樣的點心啊，看把孩子給饞的。
延昭接過那塊糕點後沒有急著吃，先看了宋錦秋一眼，宋錦秋朝他點了點頭，他才低下頭，一口一口地咬著，吃得很安靜。
太太又從布袋裡摸出兩塊肉乾，一人分了一塊，然後自己拿起一塊乾硬的餅子，慢慢嚼著，還遞給宋錦秋一塊。
宋錦秋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沒有開口討要肉乾點心，也沒有往那兩個孩子手裡多看。
太太自己吃的也不過是一塊乾硬的餅子，所以宋錦秋也是啃著發硬的餅子。
“大嫂！”二太太走了過來，臉上掛著從前在府裡慣有的那種笑意，只是如今那張臉瘦了一圈，顴骨微微突著，皮膚也失去了原來的白皙，那笑意掛上去，怎麼看都透著一股說不清的怪異。
“二弟妹！”太太客氣的稱呼一聲，“你怎麼沒歇息？怪累的。”
“可不是。”二太太點頭說道，“只是瑞兒鬧的慌，大嫂，你這邊還有點心嗎？給我勻一點吧，孩子也餓得不行，都是沈家的孩子，總不好厚此薄彼。”
太太沒有立刻答話，她低頭看了看坐在她身邊的延昭和慕寧，又看了一眼自己手裡那塊還沒吃完的乾硬餅子。
“我手裡也不多了，延昭跟慕寧要補一補，老爺和墨庭也都帶著傷，這點東西，得省著用。”
二太太臉上的笑意便淡了幾分，站在那兒看了太太一會兒，然後輕輕地哼了一聲，嘴角撇了撇，“大嫂這話說的，倒像是我來討飯似的，行，沒有就沒有吧，咱們如今都是落了難的人，誰也不比誰強多少，往後誰還求不著誰呢。”
說完便轉身走了，步子比來時重了幾分，背影在隊伍裡繞了幾繞，很快便看不見了。
宋錦秋站在不遠處，把這一幕從頭看到了尾。
二太太手裡未必沒有物資，方才她走過來討要，未必是真的缺那幾塊點心，不過是覺得太太這邊有，就想順手佔一點便宜。
若真到了後面，所有人都斷了糧、斷了水，那時候這些人大概就不會再端著舊日的體面了。
兩個孩子留在太太身邊，她並不擔心，於是，宋錦秋轉身朝沈墨庭所在的方向走去。
沈墨庭正靠在一棵樹幹上坐著，比從前瘦了許多，臉頰凹陷下去，唇色也淡，右手的手臂上纏著一圈發灰的布條，左腿的膝蓋處也纏著一層，布面己經被塵土染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宋錦秋在他身邊蹲下來，問了一句，“你傷到哪裡了？可嚴重？”
沈墨庭沉默了一瞬，“沒什麼大事，皮外傷。倒是你，這陣子受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