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清晨，市政府大樓籠罩在冬日的薄霧中。李承霄推開吳書記辦公室的門時，吳書記正對著桌上堆積如山的檔案發愁。
“書記，我又有個想法向您彙報。”李承霄反手關上門，臉上掛著那種讓吳書記心裡首打鼓的笑容。
吳書記抬起眼皮，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把鋼筆往桌上一扔：“你自己拿主意吧。”
“這次不跑腿，您幫著拿個主意就行。”李承霄拉過椅子坐下，神色變得正經起來。
吳書記嘆了口氣，從抽屜裡摸出一包煙，點上一支，深吸了一口，靜靜等他下文。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顯得有些深邃。
李承霄身子前傾，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書記，您想沒想過，港商來咱們這兒投資圖啥？不就是圖個政策紅利嘛。他們願意跟政府搞好關係，那是為了以後辦事方便。Selena看不上政協委員的身份，那是看不上咱昆城的政協委員，要是市裡的呢？省裡的呢？我相信，這頂帽子還是有很多人看得上的。”
吳書記吐出一口菸圈，沒說話，示意他繼續。
“咱們學校也可以命名嘛。”李承霄越說越興奮，“華東師範有逸夫樓，咱們昆城實驗小學也可以有‘寶珠樓’嘛，開發區那些馬路也可以叫‘寶珠路’嘛。這名聲出去了，比什麼廣告都管用。”
吳書記彈了彈菸灰，皺眉道：“這倒是都有先例，名人的效應確實大。不過，市政協委員、省政協委員，那可不是你我說了算的，那是組織程式，得講規矩。”
李承霄擺擺手，說道:“人家為昆城教育事業做出貢獻，咱如實上報，全力推薦。這成不成的，咱就不管了，咱盡到心意，剩下的交給組織。但這態度得擺出來，讓港商們看到咱們的誠意。”
吳書記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有點意思，繼續說。”
李承霄壓低聲音，丟擲了核心觀點：“當然，咱不是殺雞取卵坑港商。我是這麼想的，以後他們擴產建廠，徵地的時候，咱把這錢再給他們抵扣出來。說白了，就是用明天的錢，辦今天的事。”
“嘶——”吳書記倒吸一口涼氣，夾著煙的手指微微顫抖，“承霄，你這個想法不錯，但是不是太激進了？這屬於變相融資啊。而且學校不是一年能建好的，明年再讓財政擠點錢出來不行嗎？何必冒這個險。”
李承霄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樓下忙碌的街道，沉聲道：“書記，我知道我做這事有點吃力不討好，甚至可能背上罵名。但是您想過沒有，如果在你我任上這事辦不成，以後恐怕更難辦成了。我現在搞錢，是為了明年中學改建能順利過會。手裡錢越多，反對的聲音就越小，咱們辦事的底氣就越足。”
吳書記沉默了。他看著李承霄略顯單薄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這個年輕人，才來昆城多久，就把這裡的利弊摸得這麼透。
是啊，這些事情自己不做，難道等著讓後人來做嗎？後人就能做得比自己好嗎？現在的政策環境一天一個樣，錯過了這個視窗期，以後想搞建設更是難上加難。
良久，吳書記掐滅了菸頭，聲音有些沙啞：“不擴產建廠的港商捐款，這錢你打算怎麼退給人家？總不能讓人家白捐吧？”
李承霄轉過身，眼中閃爍著自信的光芒：“我這麼想的，讓Selena在元旦前召集個昆城港商聯誼會。名義上是聯絡感情，實際上是摸底。把規則透露出去，咱也不強迫，願意捐就捐，不願意拉倒。”
他伸出三根手指：“咱們分三檔。那些不打算擴建的港商，不捐也沒事，真捐個十萬八萬的，咱立個功德碑給他們刻上面，市電視臺連續感謝他們一星期，給足面子。”
“第二檔，捐五十萬的，給個樓或者路的命名權。就像剛才說的，‘寶珠樓’、‘寶珠路’，讓他們名留青史。”
“第三檔，捐一百萬的，推薦政協委員。不成還可以抵扣未來的土地出讓金。這就相當於存了一筆‘政治定期存款’，既有面子又有裡子。”
李承霄頓了頓，補充道：“另外，過完年讓本地企業把明年的教育附加費提前交了。咱們給點優先配套支援。”
辦公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吳書記盯著李承霄看了足足半分鐘，彷彿第一次認識這個人。這一套組合拳下來，環環相扣，既有面子工程，又有裡子實惠，還把未來的資源盤活到了現在。這哪裡是搞錢，這簡首是在玩資本運作。
“承霄啊，”吳書記緩緩開口，“你這腦子是怎麼長的？這要是放在古代，那就是個縱橫家啊。”
李承霄苦笑一聲：“書記，您就別損我了。我這是被逼上梁山，沒辦法的辦法。”
吳書記站起身，在辦公室裡踱了兩步，最終停在了李承霄面前：“這事太大了，涉及面太廣。光是那個抵扣土地出讓金，就得跟國土局、財政局通氣。還有那個提前徵收教育附加費，稅務局那邊能不能配合也是個問題。”
他看著李承霄的眼睛，鄭重問道：“這個事，是不是要上會討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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