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宋沒說話。他在想,這到底是真話,還是談判桌上慣用的虛張聲勢。
周局長開口了,聲音不緊不慢:“Crowley先生,中國有十億人口,對先進醫療裝置的需求是巨大的。這個市場,我想貴方不會忽視。”
這話也有分量。十億人的市場,誰捨得放棄?
Crowley笑了笑,沒有接這個話茬。他轉頭跟身邊的美國人又低聲說了幾句,然後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周先生,”他轉過身,語氣忽然變得有些隨意,“我們不如先休會。明天再繼續談。”
周局長點點頭:“可以。”
第二天結束。
回到酒店房間,唐宋推門進來的時候,李承霄正坐在床沿上,手裡轉著一支鋼筆。
“唐哥,”他說,“我看出來了。Crowley這個人,是典型的愛爾蘭人。他今天說‘優先供應其他亞洲國家’,是嚇唬咱們的。”
“怎麼說?”
“日本的核磁共振市場早就被東芝和日立佔了,GE根本進不去。韓國倒是有可能,但他們市場太小,一套裝置就飽和了。真正的大市場,只有中國。”
唐宋想了想:“你的意思是,他在虛張聲勢?”
“對。但他也知道咱們在虛張聲勢。咱們不報價,就是想逼他們先讓步。他不讓步,就是看準了咱們想要技術。現在就看誰先繃不住。”
唐宋點了點頭。這些道理他也想到了,但從李承霄嘴裡說出來,更透亮。他來之前把GE在亞洲的市場佈局翻了個遍,這些功課沒白做。
第三天。
談判廳裡的空氣像是凝住了。整個上午,雙方把各自的位置重複了一遍,又重複了一遍,像兩臺壞掉的錄音機。
一百五十萬美元。
不報價。
裝置先談。
技術一起談。
迴圈往復,毫無進展。
到了下午,氣氛越來越僵。Crowley臉上的笑容己經所剩無幾了。他摘下眼鏡,捏了捏鼻樑,然後戴上,看著周局長,用一種近乎平靜的語氣說:
“周先生,我想我們可能需要重新評估這次談判的安排了。如果雙方的基本立場存在根本性分歧,繼續談下去,意義不大。”
這話說得客氣,但所有人都聽懂了——他在威脅要終止談判。
唐宋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周局長依然面無表情:“Crowley先生的意思是?”
Crowley沒有首接回答。他慢慢收拾桌上的檔案,把筆記本合上,鋼筆插進西裝內袋,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在給對方足夠的時間消化他的話。
然後他站起來,整了整領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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